第十章

她不再说些什么,连忙把包拿过来,在包里找到胃药,然后倒出两片递给温卿之,道:“嚼着吃,这酒就别喝了。”
年轻男子虽说是自作自受,到底也是疼狠了。
周围有人乐呵呵的打趣,手里还举着酒杯呢。
每到这时候,步行街一溜儿小吃摊子便热闹起来。
算了,人家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到大被宠坏了,不乐意听人劝,自己又不是他妈,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中国的酒桌文化其实在很多时候……较真到有些畸形。
他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小婉,无辜的秀气眉眼惹人怜爱,一下就勾起了小婉潜藏内心的母爱。
你明明是胃病,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但是为了这样或者那样的目的,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别人便会觉得你矫情,觉得和你喝酒特没劲,觉得你请客喝酒不够真诚。
“老板娘,青岛啤酒上三箱!”
“呵,让你起来怎么就没听到?”
他拿着酒杯,眼见又要喝掉。
“此话怎讲?”
都说了公司这群槽子在和领导吃饭喝酒的时候,才不管你到底是谁,照样会灌你的酒,好心建议你别来,怎么还是来了?
一听到坐车回去,女孩儿纵是睡梦中,也挣扎了起来,小脸刷的苍白苍白,看的人分外心疼。
可接下来,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留神那蛇酒到底是多少度的,只是依稀觉得,小婉酒量应该不咋的。
那边出来的几个,一抬眼,看见小婉在洗手,料准了她听见了。
她耸耸肩,开始拆手上的消毒餐具。
“睡着了,我就继续开车送你回去?”
开车过来,把小婉接到车里,可一接进来,也不知是晕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进去她就吐得昏天暗地。那么纤瘦的一个女孩儿,抓着车窗,可怜兮兮的伏在那儿,说什么也不愿意进车里一步。
“哎呀,被发现了。好吧,那就是温总靠脸吃饭,单凭一张脸就能让你们对他死心塌地。奴家这不是担心温总一来,本公司最受欢迎风靡万千少男少女的第一红人的名号,奴家要拱手让人。”
学着小婉自称“奴家”的拽戏文风格,有人大声笑问。
喝!
“说什么胡话。”
几个男孩儿正是血气方刚,莫名也起了一股子拧劲儿,当即一举杯,杯底儿朝下,往下顿顿,示意这边敬着的酒,已经喝完了。
眼见小婉还要继续说下去,桌子底下,温卿之猛的按住她的手。
几个大男孩笑得阳光明媚,还真没点儿担心,就这么笑眯眯道:“小婉姐,那笑面老虎编排你和他有点私交,你可不会真看上那个小白脸吧?”
他轻轻摇了摇女孩的胳膊。
不再是居高临下,贵族式疏离的微笑。
一只白玉般温润的手不动声色截下了温少手里的酒杯,递去一杯温茶,道:“再喝要出事了,他胃不好,别折腾他了。”
温少静默的倒着茶,给小婉倒茶,给自己倒茶。
“好累……”
一瞬间,竟也有了地老天荒的感觉。
不再急着挣脱手腕,她转头,轻声问:“怎么回事?”
洗手间的水,哗啦啦的洗着手。
温卿之笑呵呵的打趣。
走到一半,她的手却被温卿之紧紧的抓住了。
方才,那群“逼”过小婉发话的男孩儿不满了。
但见女孩儿墨亮的眸光,似有煌煌流焰,明亮得令他忽然间觉得有些扎眼。
诸人都看呆了。
“胃……胃疼。”
这三箱酒一上来,一瓶一瓶的开。
“小婉姐,来,这边坐。”
“不要,不要坐车!”
又是一脚。
忽然间想起那日在酒馆,他趁着愤怒与酒劲,对她许下了这个誓言。
除却那些喝多了,懵里懵懂的还在闹腾着。
第一次,声音沉的,近乎沙哑。
但这不为难的前提,是说好了小婉不管闲事,不趟这浑水。
陈君傻乎乎的说到一半,被女友狠狠踩了一下脚。
小婉好看的眉头忍不住拧了拧,静默的掠了他一眼,也不管了——微一用力,轻而易举的挣脱,举着刚才从温少那儿夺来的m•hetushu•com.com酒杯站起。
有人煞有介事的摇头,郑重其事道:“这可不成。不等领导过来了,咱们先吃,回头一准被穿小鞋!”
温少静默的夹着菜,给小婉布菜,给自己布菜。
小婉正色道:“温总自重,我不懂您说的事实是什么意思。在我眼里,我们之间的事实便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干系。”
温卿之本来料想到她可能会暴怒,可能会直接撕破脸……他做好万全的准备,来迎接小婉的失礼。可小婉居然连这样的挑衅都接下来,依然与同事们谈笑风生,二两拨千斤带过了自己点好的导火线。
小婉在这边正吃着菜,她的手忽然被人从右边握住了——
都敬她来公司恁多年,可毕竟不是一个部门的。
他分外合作的接过药丸,直接咀嚼吞下。
大手一挥,老板娘清脆的吆喝一声来了,便有打杂的服务员搬着一箱箱啤酒过来了。
温少抬头,目测了下河鱼馆的位置,记得这里离小婉租的房子应该是挺近的……自己虽然没有去过小婉家里,但是员工家庭地址,他还是有的。很不巧,温少的记性又是极好的,早就记着了小婉住什么地方。
可这会儿,小婉既然出过一次头,索性出头到底,一杯、两杯、三杯……四五六七杯的帮温少挡下来。
细小晶莹的雪花飘落下来,似乎飘到了女孩的鼻端,一连惹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温卿之连忙把自己的西装给她裹得紧了紧。
听他这么说,小婉也不怒,笑笑,道:“咱们是说好的,但前提是不过火。都说了他不能再喝……”
“给我留位置了吗?”温卿之笑眯眯朝众人问道。
当真是……不在乎了,所以才会这样从容淡漠吗?
怪笑声,敲桌声,阴阳怪气拉长了腔,气氛掀起了空前的高潮,所有人看热闹的看热闹,看笑话的看笑话,善意的打趣着。
知道那边在逼自己发句话呢。
“呵,再无半点干系?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吧……给我找胃药,又帮我订了粥来暖胃,不是希望和我重归于好吗?”
他说话的声音,同样不大,恰好是小婉能听见的音量,只眼眸深处,那一掠而过的情绪,是讽笑吗?
她为什么不生气?
这样的冬天,白天尚且天光明亮,不觉太冷。越到晚上,小寒风这么吹啊吹,凉飕飕的顺着衣领的空隙吹着,冻着手和脸,冷得让人寒颤。
华灯初上,正大道雪亮亮的车灯一束束打着,飞驰着各色车辆。
握得紧紧的,仿佛要掐入骨髓。
他的小女友笑眯眯的挽着他的胳膊,轻快又欢乐,道:“对,小婉姐家的确住得挺远的,那小婉姐就劳烦温总送回去了。”
“早告诉过你别来,什么叫自投罗网。”
可惜,也就乍见之下,惊艳了一番。
三十来个人,一个接一个往温卿之这里敬酒。
可也说过,这些人喝红了眼,早分不清东南西北,全部被激起了脾气——才不管你挡酒的到底是谁。
他温和的微笑着,小婉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温总,这里,这边坐!”
一瓶蛇酒下去,醉的晕头转向,连哪儿是北都找不着。
“你们想啊,如果温总不来了,不就是出尔反尔,食言而肥。他都说了要深入基层,和下属员工打成一团,说好了今晚一定要参加咱们项目部、物资部还有办公室的聚餐,忽然没来,你们一定会气死温总。我打的可不就是这个主意!”
按说,小婉那边,空的位儿着实不大。
直到小婉出来,他立马迎了上去。
他本来酒量尚可,但毕竟有胃病,这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很快的,面色渐渐红了起来。
温卿之虽然讨厌喝酒交朋友,但是手上的工作展开不了,只得用这个办法收获一群年轻人的信任。
不把一方灌倒灌醉灌趴下,都别说在一起喝过酒。
“就是,什么时候和温总看对眼的,都不和弟兄们说一下。”
就听着男孩儿清脆的应着,和*图*书看上去是听进去了,可仔细瞅瞅,这几位眼底闪着细碎如晶钻的光芒,怎么看都不是好相与的省油灯。
周遭的,依然是敬酒。
什么样的关系是不大一般?
小婉领教过温少的手段,早在分手那日便炼成了铁石心肠。
乍闻这个声音,小婉已是觉得有些无奈。
“小婉姐,您既然要陪我们玩,可得把这杯喝完。”
围观的才恍然——
小婉沉默了下。
“我送你回家睡觉,好不好?”
这算哪门子的实事求是?
便是自己说不喝了,小婉似笑非笑的讽看他一眼,他立马没话,只得看着这群槽子没歌眼水的拼命劝酒,小婉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十几双眼睛刷刷,宛如探照灯似的,雪亮雪亮,齐刷刷瞅着那只手的主人——
他把车泊在停车场,然后过来接小婉。
能喝白酒的喝啤酒,不是好同志。
也许只有短短一刹那,也许渺远近乎一个世纪。
还得有个敬酒词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心底宛如掀不起丁点儿波澜的古井泉水……连愤怒,羞恼都没有了……只是觉得,没趣。
结了帐,再看一看,就剩下一群烂醉如泥的年轻人,和一群喝到中途看清了状况、心里发虚的明白人。
“哈哈哈……小婉姐你还真能诌!”
原就生得如此妖娆俊俏的模样,如今腮染新荔,看的一溜儿年轻女孩心中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离开的时候,小婉还好好待在这儿,怎么一回来转个眼就没了人影?
实事求是?
“温总,不要装醉啊,您可说过您的酒量一个顶十个,这才喝了多少!别借着装醉吃小婉姐的豆腐啊!”
语毕,小婉直接扭过头,再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
“怎么办?走回去吧。”
小婉一抬头,就看见温卿之认真而抗拒的晶亮眼神。
为什么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的不悦?
温卿之这么横插一杠子挤了过来,顿时把小婉挤得连忙位置向右移了一下,这才堪堪让出了左手的空间——不至于和温卿之半个身子都贴一起了。
一问一答,比小学生做问卷调查还要乖巧好骗。
黄小婉。
小婉的酒量,他可是见识过。
“你们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小婉非要瞒着不说,嗯,说起来呢,我们的关系不大一般,关心我,她应该是习惯吧。”
想过小婉为自己挡酒的千万种理由……可真正听她说起原因,却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职责所在”。
人家都说过温少就一笑面老虎,这评价丁点儿不错。
“不信!不信!”
冬日的夜晚,只见得高大建筑物上明亮的灯光了,偶尔有出租车呼啸而过。
“没什么,实事求是。”
再抬头,便看见温少安静明亮的黑眸微笑的睇着自己。
“哥,那可是领导,您可真敢灌!”
看见温少站在外面,小婉温和的笑笑,擦身便要离去。
温少心里忽的紧了一下。
期间,一间河鱼馆里,二十来个年轻人分三桌,围坐着。
分明应该愤怒,羞恼。
这天,似乎又开始下雪了。
走远了,才见着女孩扯着男孩的耳朵尖,骂骂咧咧,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的关系早在那个白雾皑皑的清晨,划下了一个句号。
三箱?
“平常你们没少被他折腾吧,这回逮着了,不给他灌得晕头转向,我这姓,就倒过来写!”
“好……”
就醉成这样,要让她自己用脚走回家,似乎不大现实。
一看见斟得满满的酒,温少心里就有一点打鼓的感觉,胃部的疼痛,越发来得灼烧猛烈。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统统记下。
然而,群情再是热烈,也忘不了这厢还要给温少敬酒。
“温总,您来我们公司这么久,对我们的帮助一直很大。这杯酒我敬您的,我先干为敬!”
这一眼,不知看了多久。
温少闪动的墨眸认真得可怕,他忽然间觉得害怕,怕了这女孩,总觉得心脏的地方跳动得有些剧烈,一下下,重逾擂鼓。
温卿之嘴角勾起了一抹漂亮的弧度,对和_图_书她的反应满意极了。
就这么喝着,小婉去卫生间的时候,恰听着有同事虚着底气,在说话。
她连忙解释着。
他的心,又忍不住软了软。
口杯往那儿一摆,黄灿灿的酒汁被汇入杯中,冲上了雪白细腻的泡沫星子。
她顿了顿,把抽纸丢垃圾篓,淡淡道:“别太过火了,小心闹出事。”
“我说今儿个小黄主任怎么愣是不让我参加聚餐,原来是怕被我抢了风头啊。哎,可惜啊,诡计被我识破,我这不就来了。”
喝醉的,自然要醒着的送回去。
老板娘笑得喜逐颜开,做生意嘛,最重要的是热闹。热闹了,人才来得多。这几桌吃的尽兴,喝得开怀,今晚河鱼馆的生意分外红火。
然而,再铁石心肠,却也知道拿捏分寸。
他按着小婉的手,低声说道。
这劝酒都是这么一套套的。
紧接着,诸人反应过来,“啪啪”的鼓掌声热烈而激动,险些掀了屋顶。
他原本胃不大好,这么喝下去,脸色原是初雪染粉晕……渐渐的,便白了起来。每当喝完一杯,眉头禁不住拧紧几分。
含糊不清的说辞,予人暧昧的遐想。
话音方落,便仿佛惊蛰之际,一道响雷炸醒万物,诸人顿时炸锅的油一般,纷纷神思一醒。
这么说来,这厮是打算把胃给丢一边,继续喝下去了。
喝好了,自然又是兄弟。
没错,那就是三箱!
小婉下午在办公室劝温少的话,一点不错。
“别瞎说!温总看上的都是女神级别的,奴家啊……这顶多就一女屌级别的。温总看不上奴家,奴家心中愤愤不平啊,于是,特意心生一计,不让他来,可不就是为了黑一黑领导大人!”
一个个瞅着小婉,撇嘴吐槽道:“小婉姐,咱们可是说好的,难不成您还真和温总有什么什么……那个,你懂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
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她轻轻拽了下温卿之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问道:“温总,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说是怎么说的?
老姑娘吃痛,刚要挣开,温卿之却顺势靠了靠她的肩,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量,轻轻道:“帮我顶下。”
能喝几口的推说不能喝,那得调走一边去。
女孩儿刷的抬起了头,纯洁宛如小鹿的无辜眸子就这么水汪汪的瞅着温少,瞅到温少心里刷的一下似被清水浸泡透了,绵软而轻柔。
这么指派一番,轮到小婉,不等小婉相熟的几个同事发话,温少已扶起了小婉,温和笑道:“这么晚了,你们打车不方便,她家住的远,我这儿刚好有车,送她回去。”
“别听温总瞎说,温总好开玩笑。”
这边,划拳声,敬酒声,碰杯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那声音,无奈中还透着几许苍白……和着他近乎白雪的脸色,可怜得让人心疼。
一个相熟的女孩连忙招手,示意小婉过去坐着。
小婉白他一眼,关了水龙头,抽着两张抽纸开始擦手。
河鱼馆,点的菜还没吃掉,又开始加菜。
这会儿倒是没了下午在办公室的执拗。
就那么一瞬,温少抬头。
小婉被他们打趣的好气又好笑,刚准备说些什么解释一下,但听温卿之清雅好听的声音,再次温温柔柔的响起。
酒瓶盖打开,雪白的泡沫“嘭嘭”冒出……夹杂着欢腾的笑语,令小小的河鱼馆显得异常的拥挤与热闹。
笑呵呵的不再追究温卿之为什么关键时刻放鸽子,上菜的上菜,开啤酒的开啤酒,大伙儿聊的正是起劲。忽然,外面传来一道清雅好听的男嗓,温和中透着淡淡的促狭,微笑的插了进来——
小婉笑的温软,淡漠的挣开他的手,淡淡道:“温总拼着不要胃、不要命,也要赴了这场鸿门宴。我是办公室主任,在工程单位,办公室原本就兼职文秘的活。为上司挡酒,是办公室职责所在。”
按说,人家姑娘家在挡酒,是个识趣的,都不该过火。
听闻温卿之这么说,她整个头皮都炸开似的,秀气的眉头一下就拧m.hetushu.com.com了起来。
温少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仿佛有什么轻轻揪了揪,疼得他有那么瞬间的一窒。
既然这位姐姐铁了心的沾这麻烦……
理当释然,理当听之任之,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处的失落,空荡荡的,令温少竟有那么一点儿的胸闷。
老姑娘低下头,仔细想了想,知道任由这群人再闹腾下去,明儿个温少直接不用来公司,没准特护病房就增一冤大头。
便是睡着,也似乎极不安稳。
说完,拽着没眼力见的男友就往外走。
“好嘞!”
他痛得额头上冷汗一下冒了出来,忍不住紧紧捏着小婉纤细的手腕,似乎是这样就能分散一下疼痛和注意力。
有眼力见的,这会儿早就安安静静的吃菜不再闹事。
好一场“欢聚”,没灌倒温少,终于灌倒了小婉。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
小婉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俊秀得不可思议的年轻男子。
——领导喝光我随意,免得人家说我拍马屁。
“哎呀,这么关心温总,莫非小婉姐喜欢上咱们英俊多金的领导大人吗?”
语毕,头也不回的离去。
对方咕哝了一声,脑袋一扭,似乎很不满意“苍蝇”在耳边嗡嗡嗡。
温少皱眉,看着小婉,道。
什么样的关心,会变成一种习惯?
周遭一片欢腾笑闹的声音,灯光明亮,转眼又过了俩小时。在小婉去卫生间,呕得天翻地覆后出来,温少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小婉笑眯眯的在外面跺掉鞋子上的雪渣滓,搓着手就跑过去坐下了:“等什么?不等了!咱们先吃,让小妹先上菜吧,都工作一天了,再不吃,你们都饿晕了,还得劳烦我来打120呀!”
其他的没听见,倒是听见这句了。
他拧着眉头,近乎自暴自弃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儿。
浅尝?!
就得往死里喝!
年轻女子清亮的目光就这么似笑非笑的扫了一圈,淡淡道:“你们不就指望着看出好戏。他喝不了,我陪你们玩。”
话音方落,便听着男孩们齐刷刷“切”了一声,女孩们“咯咯”笑了起来。
“小婉姐,才来啊。”
剩下的话,统统吞了回去,大男孩分外内伤的看着笑容满面的女朋友,委屈的说:“你干嘛踩……哎呦!”
喝倒了、喝趴了,那就算是喝好了。
不过,毕竟是冬天,再热闹,也怕着小风刮着脸。所以,畏冷的大多躲在屋子里面,厚厚的毛毡子挂下来,只看见缝隙处打出的灯光,和着饼类、羊肉串、肉夹馍、羊肉汤的香味,可不就勾着你往里面去。
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少也就问了一句:“真不能坐车吗?”
看上去斯斯文文特别好说话,没准哪天直接生吞活剥连个骨头都不吐。
恰逢又有人来敬酒,恁多双眼睛,都瞅着温卿之呢。
“小婉,小婉?”
无数人招手,大声吆喝着,强烈要求领导坐身边。
不得不说,别看温少平时儒雅风流的,这眼神水灵灵的瞅着你,楚楚可怜的,就好像无辜又纯洁的小鹿,特惹人。
“哎,小婉姐,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
一见温卿之竟然选了女生那边的座位,公司里这帮槽子们再次大声吹着口哨,笑闹起来。
小婉纵是再粗心,不把温少的事儿当回事,此时也终于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委实有些大,疼得她皱了皱纤秀的眉毛。
温卿之这回就打定主意在过年前拿下这帮年轻人,自然不可能关键时刻示弱。
原来是在等女朋友啊。
他冷眼看着这三十来号人。
温卿之笑笑。
一听到“穿小鞋”这仨字,诸人乐呵起来,纷纷大笑。
然而,温卿之笑笑,自个儿搬了个凳子,愣是挤到了小婉的身边,笑呵呵道:“这里没人吧,我坐这里算了。”
“你就瞅着吧!那只笑面虎既然要装好脾气,一准装到底。他可指望着喝几杯就能收买人心,让兄弟们安安心心被他榨血汗,还得夸他好?没这么便宜的事。我就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得和图书不说,温少要深入基层,和下属同事打成一片,着实下了苦功夫。放下架子,无论谁来敬酒,他都笑眯眯的。
一杯杯,接二连三的来。
温少静默的看着诸人,看着淡漠挡酒的小婉,看着……这一个个劝酒的,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着。
“我都还悠着呢,不敢往死里来,您就不怕温总回头火了?”
温卿之刚要喝下,被这么截了一截,乌黑的墨眉也不由自主拧了拧,不悦的看着小婉。
那边笑得格外可爱,笑嘻嘻的蹭过来,讨好道:“既然是胡话,小婉姐不反对我们整整那个笑面老虎吧?”
然而,对方压根不理她,举着杯,微微一笑,竟然一滴不漏的干了下去。
哪能让你抿一口就算是过了!
那些大男孩也较真了。
豆大的汗珠子一下就划拉下来。
小婉忽然间,觉得脑袋一下就大了起来。
香煎鳊鱼、清蒸鲈鱼、剁椒鱼头……不同的鱼,被做成不同的口味,整整齐齐码放在桌上,飘着白腾腾的热气。饭桌上,气氛颇是融洽,相熟的不停打趣,笑闹着,大多是学生与上班族,更是交谈融洽。
“拿来。”
想了想,他把自己的西装脱了下来,干脆把睡成“趴趴熊”的女孩拦腰抱起。
公司项目部这群都是年轻人,一开始,还有些吃不准温少的脾气,只知道他工作上特别严苛,是以都按捺着。后来,看温少一下班,立刻换了个人似的,又好讲话,又如此平和,纷纷暴露本性,逮着空儿给温少灌酒。
人来人往,都疑惑的看着这个衣冠楚楚,清俊秀气的年轻男子。
随处可见一年轻小伙子举着个酒杯,跑来大声恭维着,然后敬着温卿之的酒。
小婉笑道:“我今天去过经理室,看温总人不大舒服,于是建议他晚上别来了。你们就放过他吧。”
笑声再起。
温少看着她脸颊通红,小扇似的睫毛微微扇动着,又见她难受的拧紧了眉头,心一下就软了起来。
“我们这是在等温总!”
温卿之脊梁骨寒风飕飕,有点儿虚了。
温卿之静默的笑着。
胃疼稍止。
他想说些什么,可年轻的同事们在一起,都被小婉的豪气激上几分拗劲……一个个又是兴奋,又是好奇,相熟的担忧起小婉喝的这么猛会不会伤胃,不熟的也对小婉有了那么几分的好感——
温少在她清亮的目光下无可遁形,竟恍惚间有几许期待,又有几许复杂。
他压着小婉的手,低声道着。
大伙儿都觉得好玩,小婉却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得,还是这么送她回去吧。
温卿之泰然若水,不管是谁来敬酒,一律接过了,浅尝辄止。
才好一点的胃部,又开始隐约抽疼了。
“小婉姐不就住在市区……哎哟……”
“哦哦——”
很快,小婉就反应过来——
“别闹。”
就这么走着。
何况,这代酒的还是个文弱秀气的女孩子。
“小婉,不要喝了。该咋咋的,他们要闹就随他们去,你不能喝下去了。”
诸人一听,都乐了。
都道这女孩爽快,豪气。
温卿之白皙清美的容颜,一双黑眸宛如有煌煌的焰火在黑暗中燃烧,深沉幽冷,淡淡的看着小婉,似无焦距,又似在温柔的凝视。
小婉心中的无奈,便越发强烈。
代酒代的这么豪放的,这还是第一遭。
老姑娘软软的摊在路灯边,也不顾天寒地冻的,就这么睡着了。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她撞上哥儿几个图谋灌醉温总的事儿,大伙儿也没准备为难她。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我无所谓。”
女孩儿喝得脸颊通红,晶粲的眸子柔和中透着淡淡的疏离,就这么静默的睇着温卿之。
“我是空降过来的,根基不扎实,很多工作没办法展开……”
毛毡子再次被掀开,一个穿立领绒毛衣打底,外面穿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姑娘搓着冻僵的小手,笑眯眯的和大家打招呼,“同志们,怎么还不上菜啊?都在等我吗?”
然而,他到底低估这群年轻人闹腾的能力。
喝到最后,连温少心里都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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