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感情这种东西,过时不候。
钟慎言的话让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柯雨辰?”
烧烤,看起来是多么阳光的活动,听起来也很青春很有活力对吧?可是这种夏末的傍晚,坚守在烧烤架边上,那种辛苦真不是盖的。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被炭火的热气完全烤熟了,一定红得超级难看。就算海风还真的不小,但对于这种近距离肆虐的滚烫热度,完全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再深刻的悲伤,都会过去的,对吧?
我只是,只是有一点寂寞。
和柯雨辰道了再见,我并没有走到曾庭身边,而是隔着大概五米的距离,静静地和他对视着。
给柯雨辰发了“我到了,晚安”的短信,我关掉了手机。
我瞬间僵硬了。
“我发现你对我的名声已经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了。”我皱眉,“再让人误会我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我肯定会有天被痴恋你的小女生对付的。校园暴力现在很流行很恐怖的你懂不懂?”
想理由很麻烦不说,还显得太过于刻意。
“咦?谁?”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即使再无际的宇宙,需要经过多浩瀚的星河,穿越无尽的光之痕,星之尘,即使要行走过150亿光年的距离,我也愿意一直寻找。
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居然变得有一点羞涩。我看着他的神态,在心里揣测,他不是打算跟我聊他和刘姿羽的感情进展吧?
可泪水,它还是落了下来。
刚刚坐好,手机就在包包里震动起来。
潮水轻柔地在天地间发出声响,深蓝天幕真的非常美。
坐在我后面一排的人已经把滚到他面前的瓶子捡了起来,笑着递给我。
呜,她的眼睛好真诚,好像真的把我当做可以倾诉心事的知己,可是我能不能不要成为这样尴尬的角色?
宋晴汐你真的是太没有出息了!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曾庭却叫住了我。
切,你手机不是永远24小时开机以免错过任何艳遇的机会吗,别说得好像是给我的特别待遇似的。不过也不是和他计较这个的时候,我打起精神尽量以元气的声音回答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找人给你送吃的救你,别真的饿死了。我挂了。拜。”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海水里,没有声响,也不泛光。海平面上,有我的梦和我的爱,在没有根的浮沉着,它最终会被海浪卷入海底,悄无声息,碎得不留形迹。
柯雨辰还教过我,宇宙并不是只有我们所在的这一个。科学研究发现,很可能有无数个宇宙,每个都有不同的特性,不同的排列组合,我们只是生活在一个组合方式恰好适合于我们存在的宇宙里而已。
因为柯雨辰会来找我,完全是因为我从海边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络,也没有去骚扰他,让他有点担心。
我真的很想逃跑,我的内在撕心裂肺,我很想捶着胸膛嚎叫啊!
“小澈说明天下午一起去书城,你去不去?”他问我。
“我真的不止听到一个人说,钟慎言最喜欢的人是你,所以虽然总是有绯闻,但只要你一不高兴,他就马上和对方断掉。”
“你少狡辩了你!”我指着他的鼻尖,“你肯定是因为想要和可爱的小美眉约会才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尴尬的场面的!”
“我真的很担心你。”倒是曾庭先开了口,居然是非常非常温柔的,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跟我回去吧。”
这要是碰巧,那我只能说,老天爷它真的存心在整我。
你看,是多么简单,我和他就能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能够说出心里的话,让心里的爱探出头来吹过了风,也就够了。我一定能够把情绪好好地收拾起来,把喜欢埋起来,用力压得更紧实,让它不容易逃出来。
“就算是防卫,你也防卫过当了吧!”
哦,原来是为了支开我,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和刘姿羽搭档,那我如果不成全你,岂不是太不会看人眼色了。
没有征询他的意见,就做出喜欢他的任性的决定的人是我,看到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我也没有后悔。
心脏像是被猛击了一下,我屏住了呼吸。
我走进海水里,感觉潮水轻轻地漫过我的脚背,再浸没我的膝盖。天地之间,整个宇宙,就像只有我一个人。
靠得最近的我完全没有预料到有这么轰烈的后果产生,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烫,然后我就被人狠狠地往后拉了一把,直接摔倒在沙滩上。
“我怎么记得。”我没好气地回答,对于他用刘姿羽的手机打给我这件事情,非常生气,也更气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生气的自己。
那道伤口一天要被划开几百次。它总是轻易地就被他拉扯迸裂,就像是永远都不会痊愈的存在。
我才不想跟刘姿羽说,拜托啊不好意思,麻烦帮我一个忙让我透透气。
“我?怎么可能?”
“宋晴汐,可以不可聊一聊?”
他告诉了我喜欢一个人有多么美好,却也让我那么卑微。
对依然因为这样的小细节就感觉到寂寞和难过的自己,我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我倚在打开了一小条缝的窗口边,戴上耳机,闭上了眼睛。
反正路再长,也会有终点,为了露营而架好的帐篷已经可以看见了,我加快了脚步。
“你都快到海边了怎么回来。你就好好享受你的凤凰涅槃之旅吧。我呢,只好委屈点自己想办法,去call个可爱的小美眉给我随便买点吃的送来以避免我英年早逝了。”
他居然有话跟我聊?跑来找我,又说有话跟我说……天哪不要同时出现那么多明明不太可能出现的诡异现象好不好。
宋晴汐,有小虫子一直一直咬着心脏,留下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的感受,你不是和*图*书很熟悉了吗?你不是说要习惯吗?
这是不需要考虑,也不需要太过于在意的偶然。我把频率转回在我面前温柔地笑着的柯雨辰:“也是哦。不过考完了总算放松了,反正成绩就听天由命吧。”
全班来了的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有过烧烤的经验,于是问题就变得很好解决——猜拳。
“老娘高兴,不行啊?”对着钟慎言,我从不收敛嚣张。
看吧,我就知道,cos钟慎言的真命天女去帮他摆脱烂桃花,一定有后患。
明明就在一个空间里,明明是伸手就能靠近的距离,却因为无法打破的隔阂和沉寂,感觉到非常明确的疏离和破裂。这样的距离感和隔阂感,让我的心慢慢又疼痛起来。
钟慎言为什么最近又发现了新的可爱美眉,都不在现场替我解围!
我发誓,如果他敢和我聊这个,我就敢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到海里去,绝对。
这样的话,会总有一天,能够走到那个他比较喜欢我的世界么?
要是可以,干脆把心抓出来扔进海里算了。
御守到永远 牺牲整个太空 都要深爱的那个你
“哦,你们的感情真好。”她仍然笑着。
“哦,好。知道了班长大人。”
暗暗的光线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应该,看不清我的表情。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原来这么容易就能收回?”他的声音太平稳,我实在没有办法分辨,他是在笑,还是叹气。
“开学到现在,我看你总是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有点担心。”
现在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拿着纸盘不知道是在研究什么。烧烤而已,有什么好研究的!装盘能有多辛苦?凑什么热闹帮什么忙啊。
两个男生把海边便利店出租的烧烤架抬到海滩上架好,好不容易唐少浩和杨竟把火点着了,接着他们把带来的食物排列在网架上,再分配细化的任务。
“其实我一直都想再好好地跟你说对不起的。”
会过去的。就算曾经很认真,很诚恳,很深刻地喜欢过。我比不上他心里那个人,所以会过去的,一定要让这样的心情变成过去的。
“这段路急转弯很多,你快点坐好,小心一点。”他轻轻地说,言辞间全是对同学恰到好处的关心。
和我分在同一个帐篷里的是赵伊林。我拉开帐篷的帘子,钻进去,她已经睡着了,睡得很安稳,梦里大概也是甜美的世界。
那么,平行宇宙中的那个我,快乐么?痛苦么?也会离开那么那么喜欢的人么?还是,正和最喜欢的人拥抱呢?那个我,哭过么?笑着么?
“你今天一直都很恍惚,在车上也是,是不是不舒服?”班长大人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我有着他“疑似前女友”的身份,继续展开他的关怀之旅,“要不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下,散散步,吹吹风,或者和大家玩一下,我看你今天都没有怎么和大家说话。”
不面对面进行的对话,我就有气急败坏的勇气。
是那么轻柔的存在,却也同时在我的心里,划开了一道旧伤口。
学长果然很强,能够一本正经地化解我心里的凝重,我终于还是轻轻的笑出来了。
“饿死我了,谁来安慰你受伤的心灵?”他顿了顿,大叫起来,“难道你那个学长现在在你心里的排位已经超过我了?你没良心!”
我拍着身上的沙子站起来,对拉开我的人说:“谢谢。”
此刻围绕着我的每一滴水,都有着比我人生更长久的旅程。我难过到想要哭的现在,不过是宇宙中,再微渺不过的一瞬间。
所以我坚定地踏上了大巴。
“好。”
而柯雨辰,他其实是知道的。
我把手机再度贴近耳边:“什么?”
我挂断了电话。
“不担心没达到要求,不能出门了?”
“干吗啊你?”
躺下来,耳里充满了海水起伏的声音,很规律,有种永恒存在的意味。
被拉扯出巨大伤口的天空下,人的悲伤,是多么渺小,又是多么荒凉。
会不会停止心动,会不会有一天就终于麻木,再也不会心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谁说成绩好的人就古板,柯雨辰就不无趣,曾庭也是。
“没关系,我知道,风太大,沙子被吹进眼睛里这种事情,谁都遇到过。”电话那一边,柯雨辰的语调,绝对平稳而自然。
还会在海滩露营一晚上,很有趣。
你别说,自虐其实还真有点轻微的痛快|感。
平行世界里的那一个曾庭,会比较喜欢我吗?
柯雨辰曾经说,从海平面蒸发出的水蒸气,被气流带到陆地上空,凝结为雨雪落到地面,一部分被蒸发返回大气,一部分成为地面水或者地下水等,最终回归海洋,这样的过程叫做水循环。一滴水从海里出发,到最终回归海洋,这样一次循环,也许是10天,也许是5000年,也许是10万年。
“说定了。”
“你爸妈没给你准备吃的?”我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小澈呢?”
钟慎言是有叮嘱我不要离开人群,也听过N多种“海滩恐怖遭遇”的版本,但很奇怪,并不大胆的我,此刻一个人在夜晚的海滩,一点也不害怕。
我干脆扯过那只爪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妈呀,为什么我要在课间成为刘姿羽倾诉的对象,她倾诉的内容还是她和曾庭的感情进展?
我想我应该仰起头,看着天空。
我站在潮水的边沿,海水快速地漫过我的脚背,又退下去,再漫上来,再退下去。阳光已经褪下了耀眼的光,变成淡淡而柔和的夕照,开始与海平面慢慢融合。
不过也可能她的悲伤也藏起来了,不让我察觉和知晓。
虽然是沙滩,可是也还hetushu.com.com真痛,而且还不知道刘海有没有被火苗烧到。
“不然咧?不然你教教我该怎么办?我的喜欢不是会造成你的困扰么?我可是非常善解人意的,钟慎言老夸我可人来着。你放心吧,总之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再推辞,反而显得我太矫情了。我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刘姿羽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和钟慎言——她旁边为什么会站着曾庭?!
我动作稍微缓慢地把手机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我皱皱眉,果然是钟慎言。
只是还是忍不住问,失去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我还要被惩罚呢?
“大好周末,谁知道她有没有跟陆文去约会,君子成人之美啊,我是君子中的君子,怎么能去打扰人家的甜蜜时光。”
“听话,马上上岸去。晚上的海太危险。”柯雨辰的语气里并没有带着命令感,但我完全听得出他的坚持。明知道他看不见,我也乖乖地点了点头:“好,马上。那我挂了。”
因为他揉我头发的动作,而微微侧过头的我,透过窗口看到两个人注视着我和柯雨辰的视线。
短信的方向,是柯雨辰的手机。
他是一定不会嘲笑我的矫情,我的软弱,我的孩子气,我相信。
不是我说,钟慎言扮可怜真的很让人无法招架,还是像小学时那个被人抢了糖果然后睁大一双正太眼睛可怜兮兮的小孩子。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坐窗边然后开一点点窗户透透气?”
“你一个人?”他继续问。
时间像是没有意义地流动着。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没,我手机没电了,这是刘姿羽的手机。”他追问,“你在哪?”
“我就是存心偷听的,我怕她欺负你。”
永远它是不认识我的。
“你一个人?”
我曾经的口头禅是,不出门的话,就不会遇到交通事故。
这才差不多。我得意洋洋。
我匆忙地站起来,打算去捡。
“啊?”
居然是曾庭。
开什么玩笑,我和钟慎言除了互相抬杠就是互相拆台,有什么好羡慕的。
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宋晴汐,你在哪?”
“说归说,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心虚地放低了声音,“换跑道也要给我时间找新的跑道啊。”
有这么不放心么。班长不是应该很忙的要顾及全部同学的活动和安全么。曾庭又没有猜拳猜输!又有没有被分派烧烤的工作!他不是应该和那些猜拳胜出的同学一起奔赴大海,戏水游泳,感受海洋的快乐,顺便狠狠灌几口海水,呛他个淋漓尽致吗!
然后转身,向和我相反的,分配给男生的露营区走去。
按下通话的按键,我却说不出话来。唯一发出的声响,是我无法抑制的哽咽的哭泣。
远离那个有着别人的小甜蜜的世界,留在这里,让我有无比的安全感。
我应该勇敢而惨淡地直面这个悲惨的,有曾庭又有刘姿羽,还有我的场面。
如果承认心情不好,岂不是承认我还对他抱有被他否定得一干二净的感情么?我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用反问来替自己解围:“我?我的心情哪有不好?你别诬陷我。”
“宋晴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真的不知道跟谁说这些。”
“海边啊。还能在哪。”
比曾庭更温柔,更有安全感,更优秀,也更重视我的人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干脆地去享受被人喜欢被人宠溺的幸福,为什么我就是不能扔掉这暗无天日的自我禁闭?
“什么候补?”我疑惑。
打断他,我实在不想继续和他说下去。
“你换手机号码了?”我下意识就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在这样被拉扯出巨大伤口的天空下,人的悲伤,是多么渺小,又是多么荒凉?
我已经说不出感情这种存在,到底是简单,还是复杂。
海平面无限延伸,天与地之间的分隔再也不见。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着十足的可怜兮兮,让人不因此而紧张起来都不行。
“一个人。”
忽然觉得很羡慕她的没有心事,没有悲伤。
我挥挥手,示意他离我远点:“没事,刘姿羽人很好,换成是我,我也喜欢她。倒是你,离我远点。”
“去啊,最近有好几本书都想买。”我答应着。
“嗯,在海边哦,要听一听海水的声音么?”我恢复了说话的心情,“我现在就站在海水里,晚上的海水,有点凉凉的,但是不冷。”
“所以我应该暗示他……或者干脆表白?”她看着我,满是期待。
但是钟慎言说得对,因噎废食不是个好办法。
是要怎样啊?老天爷你是觉得我还不够凄凉么?是要我像偶像剧里那些女主角走到了悲伤的最高点一样,狠狠淋一场雨,然后在雨里哭得一塌糊涂,才愿意放过我吗?
“他……告诉你的?”
“一定要记得。”柯雨辰一贯的温柔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发散开来,“bye bye。”
已经远远离开的烧烤架边,夕阳里,曾庭和刘姿羽的影子看起来真合适,也真美。此刻我这样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曾庭的手,轻轻抚上刘姿羽的头顶,揉乱她的发。
“也没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他的语速缓慢,似乎在筹措着该如何用词。
他的话题没有转向刘姿羽,反而向我没有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再深刻的爱,也会被时光溶解销蚀。谁会在被冷漠的对待那么多次之后,还在等待一辈子。
“嗯,改天吧。”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海边很危险,知不知道?”他的火气也很大的样子,“快点回来。”
姚小澈为什么最近总是和陆文混在一起,都不来陪我打发时间!
“眼泪的和-图-书存在,是为了证明爱不是一场幻觉,悲伤也不是一场幻觉,对吧?”
那天摩天轮上的风,他的笑容。
“拜托,我跟谁在一起也不会跟钟慎言在一起。”我申明着。
可是烧烤这种事情……有时候真是一场噩梦。
“我只是想告诉你,随时转身,你都不是一个人。”柯雨辰轻轻地说,然后轻轻地笑,“好了,乖,挂电话,快点回营地。”
将要按下挂断键的前一秒,柯雨辰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晴汐。”
钟慎言的语气有点过于慎重,倒是像家长:“还有,晚上你不要一个人跑去海边,想要散步的话找个同学陪你去,不然太不安全了。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的。”
“我是想知道,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我本来就要回去了,走吧。”我越过他,走向露营地所在的方向。
只是这样而已。
现在该做的,是回到正常的,日常的,明明白白的不交错的轨道里去。
“这样最好。到了露营的地方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你安全到达了,别让我担心。”
痛就痛吧,我现在只能抱定痛到麻木了,我就痊愈了的念头,勇敢地面对。
“如果我超群的智商和卓越的判断力没有出问题的话,现在在教室门口看着你笑的那个有二两英俊的男生,就是你说的那个学长吧?”
趴在教室门口的走廊的栏杆上,柯雨辰越是温柔地笑,我越是感觉到很有些抱歉。
“当心一点,不是说水火无情么?”
并不是天生是英雄 并不是挂彩不怕痛 比恐惧更可怕的是失去你笑容
海边的夜晚,天色是厚重的蓝,有影影绰绰的云飞快掠过天空,像是带着宛若末世的汹涌,却又有着奇异的平静。
可是……可是我最终只是演技满分的笑得甜美,顺着刘姿羽的话说下去:“他如果连你都讨厌,那他还有喜欢的人吗?”
“是鼓励你,宋晴汐小姐。我估计着经过这样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一百次继往开来循环往复的被打击,你总有一天会幡然醒悟,然后就重获新生的。加油,我永远做你坚强的后盾。想哭的时候随时来我这里借肩膀借胸膛吧!”
秋游的地点没有改变,是在我们这个城市边缘有着非常漂亮的沙滩的海边。
“哪边?从露营的地方往左边走的海边还是右边?”他依旧咄咄逼人。
虽然并没有紧贴着耳朵,但太过于寂静的夜晚海滩,他的声音很清晰地被扩散到空气里。
呼吸凝滞,我心口的疼痛又蔓延发散开来。
都已经回不去了。
刘姿羽和曾庭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座位,钟慎言忽然靠近我,这么说。
“我又不是故意不去的!受伤了我有什么办法。”
一早起来就吃了晕车药的,后来在钟慎言打电话来叮嘱我记得吃晕车药的时候,想了想,又多吃了一次。
知道钟慎言来不了的时候,我也想过不来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我犹疑地接通。
我既然决定要把这场从暗恋转化为单恋的事故,再次转化成暗恋,然后变成不再恋,那么就应该自然地面对一切。
你不知道那种触感会留很久,那种温度会钻进我的心脏,对吧。 你不知道,或者你“就算”不知道,所以你才能这么干脆残忍,对吧。
那个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游乐园的夜晚,他眼眸里的真诚、清澈、坦然,毫无杂质,他牵着我的手时温柔的触感,直到现在我也还记得。
“不懂你说什么。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去救你的,放心啦。”钟慎言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
大巴忽然进入了一个急转弯,我手上握着却没有握紧的矿泉水瓶被惯性甩到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哈?男朋友?”我连忙用力否认,“不是啦,是钟慎言那家伙,他不是扭伤了脚么,躲在家里无聊,所以非常无良地骚扰我。”
“总之我会记得,你和我无关,我也和你无关,你不用记住我,因为我会忘了你。你好好的做你的班长,我也好好的当你的同学,合作愉快。”
嵌进手心的掌纹里。
“你现在在海边?”柯雨辰问。
他沉默着,往我面前又跨了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早点休息。”
“我妈最近不让我出门,你不来接我她又以为我出去闲逛。”
它让我在想到他的时候,心里有尖锐的刺痛蔓延,在靠近他的时候,听得到胸腔发出巨大的声响,感觉得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方向。
如果他不是班长,如果不是有必须注意同学安全的责任,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我不在场。
喂!既然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那么凭什么摸我的头揉我的发啊!
我照柯雨辰的样子伸过手去,和他小指对勾,然后大拇指抵在一起,当做盖章。
完全没有想过他会跑出来找我,也完全没有想过他能在已经距离遥远的海边找到我。这一刻,就算知道他只是出于责任,履行义务,却还是不争气地,觉得心被温暖了。
“他应该不讨厌我吧?”刘姿羽看着我,目光里都是期待。
我转开了视线。
“不行么?”
我用力地点点头,还附赠给了他一个灿烂的,非常符合夏天海边的笑容:“那就谢谢班长大人了。”
刚刚看到海岸线的壮观,和阳光在海面营造出灿烂的闪闪鳞光时,我还觉得景色非常美丽壮观,而稍微感动了一下大自然的美丽。
我学会了紧紧地把感情握在手里,把“曾庭”锁起来。
我垂下头,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者怎么反驳他。
没有谁也是可以的,也会很快乐很幸福的。
转过身打算走回沙滩的和_图_书瞬间,我才发现不远处的沙滩上安静地站着一个人。那太过于熟悉的身影,让我心又狂跳起来。
“学校里。”
发现我已经越走越远,周围只有沉静的潮水声响,同学们的身影,因为露营而架好的帐篷区都已经再怎么远望也看不到时,星星已经代替了夕阳。
“也是,曾庭虽然人很好,但是真的很迟钝,有时候我也不太能弄清楚他的想法。我和曾庭是高一开学才认识的,虽然觉得很合得来,不过还是不像你和钟慎言,从小学就是同学了,你们的默契,连曾庭有时候都说,很羡慕呢。”刘姿羽说着,拨了拨刘海。
所以我可以理所当然的逞强,而不怕被他拆穿。
可是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从天际到魔域尽头 夜里默默包扎伤口 能不能你懂我这份坚持的理由
“你……行,你说什么都行。”他委屈地看着我,“你最大,好了吧。”
“让我一个人去海边的人没资格说这种帅气的话!”
最终光荣地输掉的共计五人,两男三女——唐少浩,我,赵伊林,杨竟,刘姿羽。
“担心?”
“他没说是谁,但是他和那个跟他告白的女生去约会过一次。”
永远它是不认识我的。
那就按照我们说好的,我装作没有表达,你装作没有感知,合作愉快好了。
“那干脆一起吃午餐吧,你上次不是说好久没吃披萨了,去必胜客好了。”钟慎言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来接我。”
刘姿羽倒是非常细致地发现了我不太自然的表情,转而温柔地提议给我提供帮助。以我敏锐的第六感,没有感觉到她的不真诚。
我疑惑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要……和我……聊……什么?”
我在心里碎碎念着,恨恨地用力又刷了一刷子油。
“又关柯雨辰什么事?现在伤害我纯真心灵的人是你吧!居然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我警告你,你脚好了之后的一个月不准踢球,不然我砍死你。”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沙子被踩过,发出小小的声响,在我身后两步的地方一直跟随着,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钟少爷,您又有什么吩咐?”轻微晕车的时候我还要应酬他,这家伙真不会看时间。
“那下次也带我去吧,我也学习一下你的独家散心秘方。”柯雨辰说。
好吧,成绩不错,长得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性格又比我温柔比我体贴,加上又更加了解曾庭,这样的女生配曾庭,苍天啊大地啊小澈啊钟慎言啊,你们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嗯。”刘姿羽点点头,想了想,“不过他那次约会之后好像觉得,对方的感情很真挚,他觉得自己还没有相应程度的喜欢能够回报,所以拒绝对方了。”
加上我们学校的惯例是升上高三的时候,会根据高二的期末成绩再进行一次分班,也就是说,至少我还要和曾庭相对完高二这一年。
我忽然被身后忽然圈过来的手勒住了脖子,还真有够紧,喉咙被卡了一下,都快没法喘气了。
大巴里空调运转着,把气温调节得很合适。
“哎呀不要这样说啦。”她倒是娇羞了,“你真的这么觉得?”
为什么,我不能不想起曾庭呢。
迎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露出的是完全友善的笑容:“男朋友的电话?”
“所以你担心我不开心是因为你的关系?不好意思你误会了。”我提高了声调,来掩饰我声音里的颤抖,“你不喜欢我,我还必须要喜欢你才对吗?你不喜欢我,我还是要一直抱着喜欢你的心情去死吗?你放心,我没有那么专一,何况这也不是专一不专一的问题。”
“宋晴汐,你知道,我总是在这里的。”
看不到他们,也听不见对话,空气又自然流通的时候,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曾庭。
是曾庭。
“他?羡慕我?和钟慎言?”
换座位时,能从视线的余角看到曾庭有些探询的目光,也能看到刘姿羽轻轻对他笑了笑,表示“没什么事情”,他立刻就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
我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吼着,一边对电话那边的柯雨辰说:“我回露营地去,先挂了。”
但是,妈妈说过,执着不是好习惯,很多时候,忘性分明比记性,更有用。
其实没有什么风吹起了沙掉落在眼睛里。
我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转身,走回了露营区。
放学以后,我一定要狠狠踹钟慎言两脚。
我转开了视线。
“也有很多人说其实你就是钟慎言的正牌女朋友哦。”刘姿羽忽然也八卦起来,“是不是啊?”
抱歉地对他笑笑,我接过水瓶,刻意地忽略掉接过来时指尖和他手指触碰的触感。
“sorry啊,因为昨天的考试真的超级重要,要是没考到我妈规定的标准,我过年前就不要想出门了,所以就……”我忙不迭地解释。
也许毕业了,和曾庭,和同学,就一生都见不到了。
他伤了也就伤了吧,结果却把我踢到了必须单独面对“和曾庭还有刘姿羽,一起海边露营”的境地。
他和她,跟我无关。那是我进不去的世界,也是我无法了解的感觉。我从包里拿出MP4,打算戴上耳机,闭上眼,听着歌,靠在座椅上一路眯到目的地。
大概只是凑巧。我自嘲地想,宋晴汐,他会看你,绝对是凑巧视线经过,而已。
我拿出了手机。
就算是毫无意义的幼稚赌气,我也不想要让她看到我有气无力的一面。
“可是……上个学期听他说,有个喜欢他的女生跟他告白……”
“知道了知道了。”我没好气地点头。
神啊,你知道的吧,你知道我多么想对她咆哮“想约就约得到的人没资格抱怨https://m.hetushu•com•com”吧!
高中时光只有一次,我要好好地享受它的经过。
今天我才发现这句话,有另一个解读的层面——不去爱的话,就不会被爱刺伤。
而逃避他的时候,却可以沉默,而悄无声息。
当然并不是完全没有不舒服,但是大巴上的座位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坐在我后面一排的是曾庭和唐少浩,班长和副班长其乐融融聊着NBA。和我一起坐在这一排的双人座的,好死不死的就是刘姿羽。
双重剂量还是有效果的,至少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的乘车时间里,我还没有太难受,只是空气因为封闭着无法流通,有些闷闷的感觉,因此而有点小小头晕。
估计曾庭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刘姿羽就放在心上了。
刘姿羽皱着眉头的时候,有种柔弱而脆弱的感觉,我想曾庭是抵挡不了的。
所以,谢谢。
“我饿了。”
他伸出右手,竖起小拇指:“拉勾。”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果然还是吓了我一跳。
躲在这样的世界里,装聋作哑,才是我该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和钟慎言抬杠太激烈,我根本就没发现这个教室的小角落居然增加了填充物,不过反正曾庭也不是因为我才出现在我座位周围的。
“算了,反正也没办法改成绩了。万一没达到我妈的要求,我就去秘密基地发一下呆,郁闷一阵就好了,这是我的独家散心秘方。”
“我都快被你勒死了,这是正当防卫!”
夕阳已经有一半被海面吞噬,天空是黄昏特有的紫蓝色,留着飞机飞过的痕迹。
“秘密基地?在哪里?”
她的娇羞深刻伤害了我,我还是要继续坚强地cos演技派:“长了眼睛的都看得见好不好。”
“嗯,知道了。”答应着,我坐了下来。
“好好好,让我一个月不准和可爱美眉约会我都答应你。”钟慎言答应得很快,但一点都没有承诺的诚意,不过总算还有点温情感,“你没有晕车吧?要是不舒服的话不要逞强,委屈死自己没人心疼的,不舒服就找同学换换位置开窗户透透气。”
再说,时间一晃而过,谁知道以后谁在哪里?
“为什么?我很糟糕么?”
“他至少肯和别人去约会。我呢,我约了他一起这里那里去了那么多次,他从来就没有觉得是约会。好挫折。”
果然是柯雨辰。
但是秋游的人员有一点小小的变化。
居然是曾庭。
只是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失去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我还要被惩罚呢?
从我的角度偷偷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曾庭的睫毛在光线里,划出的痕迹。
钟慎言就算了……曾庭他看什么?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涅槃你个头啊……“钟慎言你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诅咒我?”
“好像谁逼着你赶快把自己解决掉似的。”钟慎言拍拍我肩膀,“不过说到跑道……候补的来了。”
小澈说过,飞机云就像是天空的伤口。
为什么我必须安慰她呢……受伤的人明明是我,被判决出局的人明明是我啊。
看来真要狠下心来再狠下心来,把伤口存在的那个部分干脆地就切割扔掉,让心缺少那么一小块,才可以不再纠缠不再反复。
距离地球大约10^(10^28)米或者更远的距离外,存在一个和银河一模一样的星系,那其中,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每个谁。
“我……”我呆了呆,然后诚恳地说,“我不知道。”
最郁闷的是,负责装盘的刘姿羽身边,阴魂不散地出现了曾庭!
把手机扔回包里的时候,我感觉到刘姿羽看着我。
钟慎言这才怪叫着放开了对我的攻击:“宋晴汐你也太用力了!”
钟慎言那个笨蛋前两天闲着无聊,跑去和高一的学弟们踢球,这一踢就把他的脚给扭伤了。
那个瞬间,我真的很没有出息也对柯雨辰很不公平地想,为什么,你不是曾庭呢。
宋晴汐啊,你真的是倒霉到极点了。
“我知道啊。”柯雨辰习惯地揉揉我头发,“我认识你的时候,我不就是高二么。”
我负责刷油和蜂蜜,赵伊林负责翻动食物,而刘姿羽负责装盘。
“你要是君子,全世界的君子都要哭了。”脚腕肿得跟馒头似的还只顾着调侃别人,钟慎言的这点幽默感怎么都算是优点吧?我被他逗笑了:“要不要我回来?”
没有掌握好分量而过多了一点的油从鸡翅膀上滑落,滴在炭火上,忽然蹿起了火苗。
柯雨辰也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继续着这样的连接,让静默的气息肆意地生长着。
这个我倒是知道……不过对于曾庭连这件事情都对她说,我确实不开心。
我总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稍微看了一下曾庭,像是在说他和她。
果断而直接地,把刷油的刷子塞进他左手里,我向退潮后的海滩走去。
“赶快回去。而且最好是叫同学来接你。”
所以我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了习题集,谁都不再理。我已经不对未来,做任何可能出现奇迹的期望。
“有看到同学,我和他一起回去。”我看着曾庭,对电话里的柯雨辰说。
“哦。”我随意地应着,“还好,没有太晕。”
“可能只是你们太熟悉了,他还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而已。就像我和钟慎言,那么熟,他要是偷偷的喜欢我,我怎么都想不到也感觉不到的。”
我终于抹掉了眼泪,深呼吸,然后轻轻地说:“柯雨辰,我……”
可是我不敢回头。
“滚!才不接受你的歪理,饿死你算了。”
“你又是哪里尴尬了?”他反驳我,“不是回来的第二天就说,收获很大,终于想通了,决定不再注意曾庭了吗?”
几乎下一个瞬间,手机铃声就响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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