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风禾对上她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痉挛般抽|动了几下，赵离浓态度不对。
即便那日在列车睁开眼后，面临翻天覆地的世界，赵离浓也未曾失去过信心，她尽最大的努力，试图变得更好，却没想到认识的这些人，到头来似乎都在骗自己。
赵离浓没有回，而是蹲下来，手按在赵风禾小腿上，冷静问道，“腿真的废了？”
赵风禾沉默。
江习摆了摆手：“旧毛病，师兄是有点老了，不过在我走之前，研究院那些陈腐条例一定要去掉，让有实力有天赋的研究员可以顺利升上去。”
“初代研究员各自有盘算，对你感官一般。但高级研究员中周千里是你院长，单云又是你组长，这两个人对你很赞赏，另外严胜变似乎也有提你的意思。”江习敲了敲会议桌面，“至于其他人……李真章和曹文耀不足为惧，罗家还和我有点合作关系，不会太过分。”
始终没有人接。
赵离浓倏地睁开眼睛，扭头看向窗户，阳光刺眼让她不得不抬手挡在额前。
赵离浓悄悄瞥了眼导师手里编成花型的狗尾巴草，目光飘忽：“我是怕太久没回学校，其他课业跟不上去。”
藤彩虹近看不美观，但它的花瓣会变色，凑在一起，远看五彩斑斓，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不一样的花墙。
腕上光脑震动，赵离浓移开右手手背，垂眼去看光脑，是江习师兄打来的通讯。
只是……
“我先走了，这段时间发给你的文献，全部好好消化。”赵骞明上车前，还不忘提醒赵离浓学习hｅtｕshｕ.ｃoｍ.ｃｏｍ，“有什么不懂，问我。”
“行了，你早点睡觉。”江习摆手，“我也先去处理点文件。”
过了会赵风禾拒绝道：“不用，今天我有点累，离浓你先去吃。”
这是叶长明给赵离浓的一把枪，让她随身携带，他带着练了三次，把赵离浓握枪、开枪的手势纠正了过来。
挂断通讯后，赵离浓坐在床边发了会呆，才躺下去，只是脑中杂绪太多，无法安然入睡。
“谢谢姐姐。”小孩接过来，仰起头望着赵离浓主动道谢。
两人经过田埂，踏上滚烫马路，一前一后往村落聚集地走去。
“爷爷！”
他站起身慢慢转了大半圈，整个最高会议室都在背景中：“小赵，你要做什么，大胆去做，只要我在这一天，没人能阻拦你。”
“醒了？”
旁边的人同样戴了一顶草帽，挡住烈日的暴晒，帽檐下一张干净文气的脸，但裸|露在外的双手已经被晒得通红，她缓缓“啊”了一声：“导师，我还要继续守在这？”
“您今天回去？”赵离浓问，“我送您去车站。”
……
赵骞明搭着学生小臂慢慢站起来：“还有你江习师兄，带的这些人当中，也就你们俩脑子转得还算快。”
赵离浓靠在床头，抬手挡住双目，遮住所有疲倦情绪。
切口不错，养养倒是很容易生根。
……
窗外黑夜漫漫，阴云遮挡弯月。
赵离浓笑了一声起身，垂眼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赵风禾良久，突然道：“风禾尽起，盈车嘉穗，我忘了导和*图*书师以前提起过你，好久不见。”
赵离浓无奈喊了一声师兄。
“别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脸！”赵骞明伸手毫不留情用力朝赵离浓脑袋拍过去，随后又从她帽檐上扯下一样东西，“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这山里溜达玩，自由的很，要装先把这种东西藏起来。”
赵离浓摇了摇头，正好那边导师在喊，她转身往前走，避开满地碎断的藤彩虹，但临走出这范围，余光瞥到一处，又忽然停了下来，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支藤彩虹打量，两侧绿叶上面还有朵花。
“我们？还有谁？”赵离浓起身，半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灰，又主动去扶导师。
不知过了多久，腕上光脑震动，片刻后，赵离浓才点开看去，是何月生发来的一条消息。
“师姐成绩也很好。”赵离浓觉得导师手下带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厉害，每一个人出去都能受到其他老师的赞许，只是导师不满意而已。
赵离浓这时才注意到江习的背景有点眼熟：“师兄，你在最高会议室？”
“确实还小。”赵怀瑾打量她片刻，笑道，“难怪父亲在家总说小赵有天赋。”
赵离浓低头摸了摸小孩脑袋：“不用谢。”
走到村落门口，两人远远望见有辆黑色SUV停在那。
赵离浓说不清为什么要把枪翻出来，她塞在了枕头底下，闭眼前确认枪的位置，专注回忆了一遍叶长明站在她身侧讲的那些话，睡意终于逐渐涌上来。
“这是赵离浓，小赵。”赵骞明指了指自己儿子，“赵怀瑾，也是我https://m.hetushu.com.com们学校的，这个是我上次和你提起过的孙女。”
赵离浓闭了闭眼睛，平复消散所有情绪，最后起身将钢笔塞进屏蔽罩中，最后才点开了通讯。
江习望着赵离浓诧异问：“还没睡？”
赵离浓听师兄师姐提过一次，导师儿子学的是化学专业，现在也是一名教授，私下还有公司，每年都往学校捐钱。
半晌后，她翻身而起，从背包中找出一把手枪。
天亮了，她依旧身处新世界。
“知道了。”赵离浓一只手还捏着那支藤彩虹花，望着黑色SUV逐渐远去。
江习笑了声：“我以为你可能还在实验室，想着下来见一面，没想到你回去了。”
江习这是摆明了想要给赵离浓铺路。
这里，赵离浓没太听明白导师话里的意思，只以为是说师姐在实验上创新不够。
“你喜欢？”大叔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零碎藤蔓，“捡点回去，不过这花插起来也不好看。”
“师兄。”赵离浓看了看时间，“你这个点打给我，睡了也该醒过来。”
赵离浓沉默坐在床边，终于得空回想之前赵风禾说的话，在怀疑赵风禾时，她便曾经有过这种猜测。
这时候的赵离浓也不过十九岁。
【别信她，对不起。】
这道亮起的通讯瞬间划破周遭的沉郁，让赵离浓才想起自己到底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新世界。
赵离浓盯着何月生的头像看了半晌，最终没有再拨过去，也没有发消息询问，他不想接通讯，恐怕也不会回复消息。
他说完这段话，连咳了好几声，ｗww.hｅtｕshu.cｏｍ.ｃｏｍ脸上忽红忽白的，显然在强忍不适。
她从未感到过如此疲惫。
“你师姐不行。”赵骞明双目遥望远方，“她太老实固执，不适合以后。”
赵骞明冷哼一声，摆明了不信：“不过，下个月你们得跟我去个地方，那边有个专家研究的项目值得学习。”
“这花不实用。”中年男人将最后一点虬结的根须挖了出来，“以后种点瓜果，再不济换种月季花，摘下来还能去市场卖钱。”
之前石灰色砖墙上遍布的藤彩虹，如今被砍得七零八落，散乱满地，一个中年男人正挥着锄头将藤彩虹的根挖出来。
赵离浓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久久望着天花板，她确实忘记了太多细枝末节的东西。
赵离浓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往房间内走去，她拿出钢笔往前一递：“这个还给你，到底还是中性笔好用方便。”
藤彩虹的花在市场上确实不受欢迎。
“嗡——”
“再过段时间就能收了。”一人半蹲在田埂上，望着下面的稻田，将头上草帽摘下，折了折，随手扇着风，花白头发汗湿，他扭过头看着旁边的人，“这段时间好好守着。”
这藤彩虹底部藤蔓木质粗化，快长成树了。
赵风禾接过钢笔：“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夏日风薄，炙热从路面涌起，来往的人身上皆覆着层汗，但微风扫过，从田间荡起一股好闻的淡淡青禾香，吹走那点黏腻的烦躁。
赵离浓原本注意力在导师和前面那辆黑色SUV上，但她见到路旁散落一地的藤彩虹，忙扭头往边上一户人家看去。
“和*图*书大叔，这花怎么砍了？”赵离浓走过去问道，“不是种了很多年？”
“这么快来了？”赵骞明本来还慢慢走着，结果那车上跳下来一个几岁小孩，顿时健步如飞冲了过去，“乖宝怎么来了？”
对面的门开着，赵离浓一出来，里面的赵风禾便能见到她。
江习看了看光屏中的赵离浓：“以后我们可以常在研究院见面，虽然我身体不行了，但还是能给师妹你打下手。”
赵离浓皱眉担忧望着对面光屏中的江习：“师兄……”
她起身将枕头下的枪拿出来，藏在腰间，沉默洗漱换好衣物，拿起背包往外走去。
“不用。”赵骞明走在前面摆手，“待会我儿子顺路来接我。”
江习点头：“刚刚开完会，上城区遇袭初代研究员死了大半，目前由我暂代管理权，将来会和剩下的初代研究员商讨，如何确定高级研究员考核机制，还有别的一些情况条例也要重新修改。”
赵骞明不习惯当面夸学生，将手中狗尾巴草编的花送给旁边孙女，打断赵怀瑾后面的话：“乖宝拿着，这是小赵姐姐编的。”
两人为母女，赵风禾有所怀疑并采取行动，完全理所应当，今天又是“赵离浓”的生日，赵风禾情绪崩溃之下坦白，似乎也无可指摘。
赵怀瑾伸出手，赵离浓见状，连忙将那支藤彩虹换了个手，上前打招呼：“赵老师好。”
赵离浓瞬间坐了起来，她刚点开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又退了出来，直接拨打何月生的通讯。
“嗯。”赵离浓站在门口，望着里面轮椅上的赵风禾，“我推你去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