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贤抬起头，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淌着。
“学生知先生有所隐瞒，学生只是想问……”昌贤再次施了礼，只是这次弯下腰后就再未抬起来过，声音发颤：“皇兄，皇兄他……他是否原谅了学生。”
“我便敲碎了冰面，皇兄落水，挣扎不已……”
想起太子那略显跋扈的小脸，楚擎内心满是懊悔。
楚擎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轻轻拍着昌贤的肩头。
哭嚎着的昌贤，如同脱了力一般，声音沙哑着，哭着，缓缓跪倒在了地上，痛不欲生。
感受着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胸口，楚擎轻声道：“太子殿下原谅你了，他说，让我不要教授你算学了，他猜测出来陛下想让你查税，却怕你一旦接手后，被外朝臣子所攻讦，他还说，如果他在，会为你抵挡风浪，如果他不在，怕你吃亏，怕你……”
楚擎沉默良久，还是未开口，只是突然见到一串串泪珠掉落在了地上，终究还是不忍心，微微的“嗯”了一声。
一夜之前，他觉得宫中最懂事最好打交道的人就是这位和_图_书获封琅琊王的二皇子昌贤。
楚擎长长叹了口气。
一声“嗯”之后，昌贤肩膀耸动，低着头，泪珠一串一串的掉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清楚这种事根本不是他应该掺合的，可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昌贤很愧疚，愧疚的无以复加，不是装的，也没必要和他装。
“原本还挣扎的皇兄，奋力的挣扎而来，却……”
楚擎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震撼之色。
“皇兄不善水，踩着冰面到了寒池中，我……”
“寒池下的水草，却缠住了我的右腿……”
“我，我洋洋得意，那时的我，定如恶鬼一般面目可憎……”
“图谋太子之位，元夜寒池结冰……”
楚擎还是没吭声。
楚擎站起身，隔着铁栏看向二皇子，苦笑连连：“我都成阶下囚了，还叫什么先生。”
“夜晚寒凉，怕先生受苦，委屈先生了。”
监牢之中，昌贤的哭声渐渐微弱，如同快要哭晕过去一般，瘫坐在干草上，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和-图-书还好父皇请来了三道隐门的道人悉心照料，自此之后，皇兄便昏迷了整整六日，身子每况愈下……”
被子和火炉放好后，昌贤进入牢房之中，站在了楚擎对面。
“可说了与学生有关的事吗？”
昌贤没有再追问，而是喊了一声“人来。”
“我知那冰面易破，便灌了皇兄一些酒水……”
所谓宫中事故，竟是这样的实情，太子他……
“皇兄性子仁善，是我图谋不轨……”
三个太监走了进来，抱着厚厚的被子和一个火炉，其中一人打开了监牢。
楚擎依旧轻轻拍打着昌贤的肩头：“没什么可哭的，太子殿下肯定会好转的。”
胡思乱想之间，楚擎睡去了。
“楚先生。”牢房之外的昌贤施了一礼。
“那时的我无比快意，却在得意忘形之下，也滑落进了寒池之中……”
你他娘的果然是个害人精，你和我说元夜你害太子也就罢了，还他妈说天子不孕不育，你这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啊！
“又将他叫到寒池旁，欺骗他，欺骗皇兄，说m.hetushu.com.com父皇最爱的玉如意滑到了寒池中央……”
“皇兄他，皇兄他明明不会水，却依旧憋着气息扯断了水草，生生……生生站在水下，将我……将我托举了上来……”
楚擎震惊的无以复加。
第二日一大早，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被搞的有些神经衰弱的楚擎连忙起身，转头望去，这才看到是二皇子昌贤。
“学生恳请，恳请先生将昨日韬武殿中皇兄与先生说过的话，告知学生。”
楚擎摊了摊手：“没说什么，就是说让我砸，然后我给麒麟石砸了，最后发现太子殿下有爱说话大喘气的毛病。”
天牢之中，楚擎躺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坎坷不安。
这一哭，昌贤的眼泪就如同决堤了一般止不住，眼泪横流，即便是死死咬住牙关，却还是出了声，哽咽着。
“二皇子殿下，麻烦能问一下，就是你们这种天潢贵胄，情感宣泄的时候……都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以及安危吗？”
楚擎沉沉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昌贤的肩膀。
可此时此刻，楚和图书擎的双眼之中，却带着几分戒备之色。
“禁卫赶来时，皇兄已无气息……”
可越是拍，昌贤越是止不住的苦，最终，再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出了声，紧接着死死抱住了楚擎，将脑袋埋在了楚擎的怀中，哭声震天。
楚擎没吭声，望着昌贤，目光有些古怪。
“皇兄……”昌贤大叫一声，抬起头，眼泪模糊了面庞，哪还一丝一毫的皇子威严。
昌贤双眼满是血丝，小脸疲惫至极，明显是一夜未睡过。
古代果然没人权，不就是个破石头吗，明码标价，该多钱赔你多钱就完事了呗，至于直接抓起来吗。
“学生听闻，听闻先生笃定是因那麒麟石导致皇兄旧疾缠身久不能愈，可是真的吗？”
“是我，是我害了皇兄……”
楚擎心里也挺憋屈。
“皇兄知道他的身体撑不住了，便装作性情大变，想让外臣与父皇废了他这太子，立我为太子，他知，他知国朝不可无太子，他也知后宫妃子们似是因有何隐疾久无子嗣，皇兄永远是这般，为我考虑，为父皇考虑，为国朝考虑https://wｗｗ•ｈeｔｕsｈu•coｍ.ｃｏｍ，却……却因我这样人神共弃的兄弟而惨遭……”
楚擎摇了摇头：“没说。”
望着痛不欲生的昌贤，楚擎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即便醒来，皇兄也和别人说是他失足落入水中，是我想去救他，而非，而非……”
他暗暗决定，只要能放出去，他再也不入宫了，至于什么教授算学，直接说会的已经都教完了就好，以后是打死都不入宫了，就算天子再下旨，他宁愿让福三敲断他的腿在府中养病，反正说什么都不入宫了。
楚擎脸上并没有任何感动的神色，只是叹了口气。
这一声哭嚎之后，似乎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昌贤泣不成声，说出了一段足以让楚擎被灭口的宫中秘辛。
楚擎现在无比的确定，就算孙安调查出麒麟石真的有辐射，估计自己……也无法活着离开天牢了。
昌贤注意到了楚擎脸上的异色，神情微变，试探性地问道：“昨日在韬武殿，皇兄……皇兄可是与先生说了什么？”
自从童归让送饭的禁卫来过一趟后，这一夜，再无人入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