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
曹敬考虑了一会儿，问道：“请问为什么不出动更高层面上的能力者，例如具备情报收集能力的进化者，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去找到真相？”
“吴处长嘛，争议性比较大。哪怕是我们内部。相信你很理解这件事。”骆长安咳笑了两声，“他教过你，传人是开个玩笑。不过我查了一下发现姜德是你的监护人，姜德……以前我认识他。他是个好军人，如果你是他从小到大教育的，那我觉得人品道德是不会有问题的。”
“人？水源？空气？”曹敬皱眉，“现在手上的信息太少，我不太确定这种感染的本质是什么。如果是某种会入侵人类认知神经的病菌，那应该对市内的自来水源、空气进行化验。另外，防疫部队应该对感染地区进行封锁，虽然这是首都，但如果任由其扩散，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虽然这些都是所谓的‘幻觉’，没有明显的直接危害……”
“虽然很惊人，但我认为这应该是一位偏向暗示型的心灵事件。我在以往的案例中没有听说过影响范围这么巨大的事件，所以我认为其传播机理与众不同，是一种传染性的、病毒式的幻觉事件。”曹敬将自己的考虑全盘托出，“我认知中所能理解的心灵感应者，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直接影响力。所以这次幻觉的传播是……间接性的。”
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和一般大陆民族比，外表上确实有很大区别吧。”
骆长安把烟灰磕在盘子里，叹道：“你是一个感应者，相htｔps://ｍ•ｈｅtｕsｈｕ.ｃom•cｏｍ对来说好一些。‘秘书’这一行比外人想得要危险得多。一方面，有秘书陪同的进化者通常也真的身处危险之中，秘书一方面是监视者，一方面也是替人挡枪子的保镖。危险不光来自外面，有的时候他们保护的那些人本身就很危险。所以我对你也很好奇。虽然你是曹雪卿的弟弟，但你也是吴晓峰的传人，我有些不太放心。”
骆长安露出玩味的笑容，他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侧头道：“吕君房是跟朱烽教授一起被请来的吧。但他现在正在接受审查，隔离起来了。如果你想见他，可能短时间内不太可能。”
所以让我们去分析那些经历过幻觉的人，他们所看到的东西。曹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豆浆。
公馆的走廊上依然有人值守，但与昨天晚上的人流往来不同，早晨很安静。曹敬预估是因为有部分人已经撒出去工作了。小餐厅在大餐厅的后面，是一个非常隐秘安静的贵宾室。曹敬走进去的时候卫兵没有拦截，他看见昨晚那个厚唇的黑肤男子正在吃一份早餐。他对面的座位空着，也摆了一份餐点。
“为什么会让您的女儿去做危险性那么高的工作？”
“呃。”
“我主要是想见见你，问一件旁的事儿。”骆长安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你见过了骆雯吧。”
骆长安点头道：“是的，审查。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在那些幻觉中，出现了很多吕君房写过的小说里出现过的东西，比如hetushu.com.com海豹军队之类的，一些在他小说里反复出现的意象和角色，也出现在各种被记录的幻觉里。飞翔的鲸鱼、瘤骑士、沉默不语的白衣女孩……频率在统计层面上过于突出，所以我们认定吕君房与这次事件的发生存在某种联系。虽然他身份特殊，但首都安全是第一位，只好把他先隔离起来了。”
骆长安笑了，他抿嘴道：“一百年前，这里也曾经多次接待过朱明皇朝最后一任皇帝，朱沛。他还在这里留下了多份墨宝。前朝的遗物一部分捐给了燕京历史博物馆和皇宫的藏品部门，但也有一些留在陈公馆，作为镇场的宝贝。我们虽然是内务部门的情报人员，但也能观摩一些旧时候的奇珍异宝，也算是开过眼界。”
直到吃完早餐，曹敬都没有再说过话。
“您叫我来，是想讨论这次大型幻觉事件的案情么？”
“不是。”骆长安一口否定，“我是他加禄人，出生在吕宋。大学是在燕京大学念的，毕业后留在了燕京。骆长安这个名字也是到了内地后改的。”
曹敬的心放了下来，虽然他觉得骆长安和骆雯的长相一点儿都不像。骆雯一点也看不出混血的模样，他之前都完全没想到她父亲会是吕宋人。
“……曹先生。请在十五分钟后到一楼小餐厅。有人找。”
骆长安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碾熄，“当然，保卫工作的危险性很高。”
曹敬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姓一模一样。
“这座陈公馆，是前朝贵戚陈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修建的仿西和图书式装潢公馆。”骆长安指了指玻璃窗和巴洛克风格装潢的室内布置，“当然，这期间也大幅度翻修过很多次，也重建过。在金蔷薇革命期间，陈氏一族败落了，把公馆卖给了一位爱国商人，在建国后这位商人又把这座公馆捐给了当时的燕京市政府，三十几年前，国内安全局认为有必要在首都周边安排一些‘房子’，于是相中了这座陈公馆。”
不该谈这个话题。曹敬把水煮蛋切成两半，丢进自己嘴里。
骆长安又点了根烟，“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么没得说，束缚器伺候。该判刑判刑。如果是无意的，无法控制，那依然是束缚器伺候。如果连束缚器和其他特殊手段都没用，那很不好意思，只能用人道毁灭的办法了。毕竟我们的职责是公共安全。这比某一个人的人权要重要得多。”
“您好。”
骆长安看着他的表情，笑得差点把烟抖出去，笑道：“你觉得骆雯这人怎么样？”
厚唇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座位道：“我是骆长安。内务部国内安全局，重罪调查处的处长。”
陌生的声音，曹敬把脸埋进枕头，又瞌睡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抓自己的衬衫。却只抓到柔软的女性内衣。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梳理津岛郁江的长发，然后走下床去穿自己的衣服。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他扫了一眼，早晨六点三十分。
骆长安抱起手往后一靠，笑道：“可以啊，你刚到燕京还没多久，可以讲一下你对这次案件的看法。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定会对我
ｍ.ｈｅtusｈｕ.cｏｍ.ｃｏm们有些启发。毕竟一位感应者的意见，所有人都会重视看待。”
不，应该说他可能只是那些幻觉的意象的来源……他的小说影响了那个制作幻觉的人。
曹敬终于想起来，那晚上看到的速写图集里，某些让他有既视感的画面出自哪里了。是吕君房的小说。他有那么一会儿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公共幻觉，还是自己脑子的错乱。他想起在白鲸俱乐部里，惊鸿一瞥的天鲸。是那时候开始的吗？自己被吕君房所影响了？吕君房就是事件的元凶？
“历史挺悠久的。”曹敬寡淡地附和。
曹敬皱眉，不过他也思考过一段时间这个问题，并非毫无准备。
“她是不是很严格？总是板着张脸。”骆长安吸了一口烟，把烟望天上吐，“我有的时候觉得跟她妈很像。”
曹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思考对方此刻对话的动机。
曹敬环视一圈，确认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正在等人的人。
曹敬突然间产生好奇心，他问：“您是大陆人吗？”
“如果找到了那个幻觉制造者，会怎么处置？”曹敬听见自己问。
骆长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道：“有道理。那你认为间接性的‘感染’，传播介质会是什么？”
“传人？！”
“什……什么怎么样？我觉得她……挺好的啊。”曹敬苦思冥想，寻找从窘境中脱身的方式，“我和她没有多少交流，所以也没什么深入了解的机会。但她这人很热心，在生活上也对我有一些帮助。”
两人相顾无言，曹敬想了一会儿和*图*书转移话题的方向，问：“您知道吕君房吗？我们省的一位小说家，也被请来咨询了。”
吕宋，曹敬记得曹雪卿也提到过那边，她在外派驻的棉兰岛，就在吕宋周边的模样。那是南海的大岛屿，长期以来经济都不太发达，但旅游业十分兴盛。曹敬不由得生出敬佩之心，他在教育口工作，也知道在教育相对不发达地区，普通学生要考燕京大学是非常艰难的事。
骆长安笑了，摇头道：“分析很理性。不过我们已经在你可以想到的一切方面检验过了，并非是某种依托空气、水源进行传染的病毒。目击过幻觉的人已经被从里到外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了很多次。没发现什么问题。”
电话铃响起，曹敬伸出手去摸话筒。
“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我们也有很多技术手段。”骆长安苦笑道，“但在不知道谜面的时候就直接解开谜底，这一点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如果说这是一种传染病毒，虽然棘手，但我们也有这方面的反制人才。如果说这是某种大规模的心灵感应事件，我们也有稀少的感应者能够运用——例如你。如果是寻找有特定特征的某个人，我们也有技术手段。但我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孩子有自己的志向，是一件好事。”骆长安的笑容逐渐隐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母亲的原因吧。她母亲以前也是做保卫工作的，我和她母亲是在工作上认识的。我从小是邓丽君的歌迷，当年也是因为迷邓丽君才想往大陆发展，后来在工作单位里发现一个也喜欢邓丽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