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曹敬和马莉才看完全部的档案，一无所获，没有任何特别的个体。两人腰酸背痛，同时长叹一口气。

在解救下马严的时候，专案组简短地讯问了一下。马严说秘书长让他带去的是全市两年来的青少年觉醒进化者档案。这些档案在档案库里是有备份的，马莉带着曹敬把文档取了出来，两人一人一半地开始查阅。

梅和勇寻找的“下凡圣子”，很可能是没有通过审核的人。曹敬不知道这些古怪的邪教徒对于圣子的要求是什么，但很明显，通不通得过官方审核并不在指标中。以他们的手段，取下束缚器是很容易的事情。说到底，束缚器用来束缚那些循规蹈矩的人；对于决定破坏规则的人来说，束缚器只是一个强化塑料做成的围脖罢了，一把断线钳就能搞定。

或许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吴晓峰咳嗽一声，罕见地用比较温和的语气道：“我了解你，所以很多时候，我会选择与你合作。本质上来说，我们是同类。你或许觉得我不近人情，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其实对你抱有很高期望。”

“有一些文件被取走了，你能看出端倪么？”吴晓峰指了指马严的办公室。

曹敬露出了无声的自嘲笑容，他突然觉得，自己七年前没能通过审核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则是筛选，由吴晓峰亲自把关。接触的进化者多了，众人很明显能分辨出一些孩子是有潜力的，另一些则止步于此，不会有太多发展。另一边，办公室和_图_书副主任去联络少训所，所有去少训所接受过训练和考试的青少年，最后的审核结果也要送到这里来阅读检索一遍。

能力最微弱的那一类青少年进化者，通常审议结果是“无明显危害性，有一定生产建设性”，然后一个丙级或乙级的章一盖，走人。

吴晓峰之前的威胁是否意有所指？

同事们的电话也都打完了，还有十几个家里没装电话的，联系方式只留下了门牌号。吴晓峰作为空降大领导，毫无怜惜之心地鞭策着办公室白领们，让他们去给这些人一家家地家访，最迟也得在两天内完成。在怨声载道之中，曹敬也在马莉手里拿到了几个地址，不过曹敬已经习惯了跑腿。

看到这些名字和地址的时候有些熟悉，都是他曾经负责过的项目。

又一次正面面对吴晓峰，这一次曹敬比上一次从容了很多。

抛开第一个金属感应者不提，曹敬认为第二个叫“于乐水”的，出生于1985年的少年很有可能是梅和勇的目标。但接下来一查，这两个特级都已经不住在沧江市。于乐水去年七月份用最快速度通过了少训所的训练和审查，已经为了谋求更好的未来发展，全家搬去燕京市，接受全国顶尖的燕京学府培训；而第一个叫王佳佳的孩子也因为类似的原因去了东北某市发展。

曹敬哂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被种下过暗示？”

“因为我们不会容许危害社会和人民的不稳定因素存在。”曹敬接下话头和_图_书，“心灵感应，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之一。”

吴晓峰抬头用正眼看了看他，摇头道：“你算是我带过的半个徒弟，你如果被人动过手脚，我看得出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信任你，而非其它什么阿猫阿狗。”

“不用谢。”马莉笑眯眯地给他眨眨眼，“顺便把回访表也做了。”

“我又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也被植入过暗示？”吴晓峰把两个核桃在手里转来转去，“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让她来帮你做事。”

“精神感应者在这个世界上极为稀少，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达到和我一样的高度，甚至超越我。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你违禁使用能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系。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吴晓峰停顿片刻，好像在考虑到底用什么措辞，“我之所以没有按照标准程序把你压制起来，是因为这件事目前我可以装作看不见，但如果你露了痕迹……意思是在交代事件始末的报告里没有办法回避……”

平日里办公室的开心果马莉，在内务部高官面前有点惴惴不安。吴晓峰让她和曹敬一起去整理之前马严带走的档案，查找可疑项目。听到只是整理档案，以为祸事上身的马莉顿时舒了一口气。

曹敬突然腾起一个念头，他想看看自己的档案，想看看那上面写了什么。从他进入这个部门以来，他不是第一次动过这个念头，但作为公务员的职业自律……不能公器私用是老姜从小到大给他灌输的道德，而且这种事在业内也是比和*图*书较忌讳的。从沧州市少训所调七年前的档案过来，如果能够绕开吴晓峰，并不是不可能做到。但……如果那样做，自己有可能需要调用自己的心灵感应能力。

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曹敬和马莉决定把那两份“特级”放在首要位置进行调查。一个“特级”是能够感应和操控某些稀有金属，而且在控制的微观精度上极为惊人，审核者认为他在矿产开发、材料尖端加工等项目上大有可为；另一个“特级”则具备超强记忆力和逻辑推理、分析能力，审核者认为其在智力上的天赋让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到底发生什么事啊？有没有内幕故事讲一讲？为什么都这么神秘兮兮的？”查阅档案的时候，马莉偷偷摸摸地问曹敬，而曹敬只能苦笑一下，用保密条例来回答。抓捕梅和勇的行动，到目前为止都是机密，只有参与案件的相关人员才知道详情。八卦在政府大楼里传得很快，但再八卦也没有亲口问一问当事人来得直接。

之前说到，对于能力强度达标的进化者来说，优秀的控制力、相对温和正直的性格这两者缺一不可。曹敬手里有几十份没那么达标的档案，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本人当年的档案也是这样，因为种种原因被盖上一个“不通过”的蓝色印章。某些奇妙的心情作祟，让曹敬认真地把这些不通过档案也翻了一遍。

曹敬相信梅和勇不可能连这种简单的情报都会搞错，那么接下来的五个甲级进化者中或许会有线索。wｗw.ｈeｔｕsｈu.cｏm•cｏｍ他把五份甲级档案交给马莉，自己去翻另一批。

曹敬自觉并非特别有原则的人，但大事当前，他不得不压下这份蠢动的心思，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档案。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到一件事，屡次跨越禁区，重拾自己的能力，是否让自己的心态也逐渐变回了从前俯瞰众生的进化者心态？

而强度偏高的那些少年，审议上的内容就很多了，三人以上的审议报告会密密麻麻写有很多内容，从能力特性、强度到性格分析，无所不包。最最优秀的那一批，顶尖儿的，能够得到甲级或者“特级”（只有两个）的评价。而能够得到这么高评价的少年进化者，能力的极高强度、优秀的控制力、相对温和或正直的性格……三者缺一不可。

倒也省事。

自认为与众不同，自认为握有力量，自认为是有资格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强者——这正是最典型的“不稳定因素”心态啊。

“你有这个政治觉悟就好。”吴晓峰揉了揉眉心。

“会有人来把你带走的。”吴晓峰露出捕食者的笑容，“而落到他们手里，可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你也是我们系统内的人，你知道到时候会有什么措施来改造你。如果这个项圈起不到作用，还有更严厉、更强硬的东西在后面等着。稳定是第一位的，而一个不稳定分子，必须排除。”

当内部出现情报泄露后，吴晓峰更加注重情报保护工作，将知情人的范围缩小到不能更小——这也是为什么只让曹敬接触到事实的真相，和*图*书而对于与他一起工作的马莉，曹敬什么都不能说。

专心于档案分析后，曹敬把明显不会被当做是什么圣子下凡的少年们一个个去除。最后把人数缩小到一个十人以内的范围。

两个心灵感应者，正在谈论心灵感应的不安定性，这让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异。吴晓峰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让曹敬去隔壁把马莉喊了过来。

如果我行事败露。曹敬眨了眨眼睛。

两人坐在曹敬平时工作的办公室里，之前遇险的马主任惊魂未定地回家休息去了，其他办公室里的同事则聚在隔壁窃窃私语。现在是非常时期，上面多次强调了要保证各人的纪律性，不该多问的事情不要多问，有些事情也不要私底下瞎嚼舌头。但马主任回家去了，没人管着，众人也忍不住多八卦几句。

从1998年一月份到1999年十二月份，沧江市一共发生并记录在案的青少年觉醒大约有一百多起，对方锁定的目标可能是这上百人中的任何一个。两人先把所有家庭联络方式都抄了一份出来，然后交给办公室同僚，让他们去一家一家地打电话，沟通联络，让他们最近注意安全，不要随意出门，很危险。

他注意到，少训所的审核和评议结果，可以用“两头宽中间严”来形容。最难通过审核的是不上不下的那一批，而进化表征太微弱，以及表现最好的人大多能够通过审核。

“我是以外勤为主，文件和档案管理，你去找马莉来比较好。”曹敬皱眉，“她是管档案这边比较多，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