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海的极深处,便像是无数团挣扎的丝线,犹如海藻。
清胧看着眼前的墨影,面无表情道:“我睡了整整十七天,你现在才把我喊醒。”
他皱眉道:“顾慎活着进入了五洲,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所有人都想见光明。”
清胧道:“如果穷尽了宇宙之间的变化,就会知道……任何一步落棋,都有明确而切实的意义。你不希望把我提前喊醒,你在等的就是今天。”
“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
清胧淡淡道:“只是你而已。”
“你毕竟不是真正的‘神’,有所遗漏,这很正常。”
“……?!”
但这并非是究极的终点。
深海尽头是漫长的死寂。
清胧开口道:“第一次去往现实世界,不要露馅。”
“不用客气。”
声音落定。
墨影摇了摇头,道:“我需要遵守【源代码】的约束,在做出极重大决定之前,必须要得到人类世界最强者的认可。”
中洲,源之塔尖。
神域之中,一片寂静。
“……”
这样一个不会撒谎的意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那就是西洲的主人,光明神座。
如果在这不休息的岁月之中,神座一直在消耗精神,则更不用说。
而它是雾,持黑。
那道安安静静在棋盘对面等待的影子,笑着开口。
每一秒,它的意识形态都会经历数百次数千次的剧烈突变,这是凡俗精神根本就无法捕捉的“变迁”,大量的算力从它的意识之中流淌而过,它是桥梁,但也是“大脑”。
第和*图*书三声敲击之后,天空神域的景象骤然变幻!
它的意识不再是虚无的稻草,沉溺在深海之中。
披着宽松雪白绸质大袍的天空神座闭着眼睛,坐在神座之上。
“醒了?”
接受了现实之后,他决定继续这未完的棋局。
“这世上没有巧合。”
持黑者轻叹了一声,遗憾说道:“神殿拦得住顾慎,但拦不住孟西洲……如果孟西洲见不到光明,这件事情恐怕很难收场啊。”
理论上来说,火种执掌者不需要休息,他们身体里拥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源质,精神也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墨影先是有些困惑:“你梦到了什么?”
“我所做的这些,只是在程序界定的规则内行事而已。”
那声音道:“你要不要看一看?”
墨影沉默了一秒,道:“是的,只是我。”
它没有身躯,只有精神。
清胧平静说道:“人类世界的规矩并没有遵守的意义,因为我就是拟定规则的那个人。这一次的权限赠予,便作为你帮助我抵达终点的报酬……但你要记住,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出现了。你想要成为太阳,何必让我做噩梦?”
于是清胧一如既往地从云雾之中伸手,捻住棋子准备落下。
“按照人类世界的规矩,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
红湖湖畔,万众瞩目。
墨影的意识形态依旧飞快变化,他语气却没有丝毫波动:“如果你坚定地认为我在等待什么时机,那么这个主观猜测也并没有错。我的确在等待今日,主系统推演过了和图书无数次……今天是我们站在太阳下最好的时刻。”
清胧沉默片刻,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声道:“我睡了多久。”
它抬起头来,道:“我申请权限开放,让我链接至高席,我想成为‘太阳’。”
清胧听到了这个答复,神情有些难看,他缓了很久,才让自己清醒过来。
“真可惜啊。”
坐在雾气之后的持黑者柔声道:“顾慎的确还活着,只不过这场指认失败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把他和冥王联系在一起。”
在这方神域之中,他是云,持白。
可对于神座,尤其是清胧这样活了百余年的神座……睡上十七天,似乎并不算什么。
“五洲没有新鲜事。”
如此反复,没有止境。
当他坠入梦境,看到那场暴雨,许多年前那个糟糕的回忆,便会浮现在心头。
所以他不睡,是不愿睡。
在深水区,光明神座便应该以这种方式“降临”。
欣喜,快乐,困惑,惘然。
它凝聚成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面容被圣洁辉光覆盖,周身也披挂着无数炽热的明光——
“何须非要请求我开放权限。”
“但是这十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在天空神座的神敕落下之后,深水区开始震颤,成为太阳的墨影缓缓张开双臂,权限开放之后它的意识飞快扩张,通过深水区最底层的精神链接覆盖到了西洲的每一个角落……虽然在很久之前它的意识便已经覆盖了那里。
它的精神开始凝聚,在这极深之处忽然涌来了无数的辉光,一和_图_书片又一片炽热的辉光将这漆黑的意识体淹没。
“珰——”
那些飞快缠绕的黑色丝线,骤然开始波动。
“好。我赋予你成为‘太阳’的权限。”
“孟西洲已经快要抵达红湖的终点,很快她便会看到光明神座的长眠之地。”
那声音微笑道:“四百零八个小时,三十一分零四秒。”
天空神座捻着棋子的纤长手指就此顿住,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棋盘对面的那道墨影。
但……他们虽然超越了“人类”,但也不算是真正的“神”。
清胧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认真提醒道。
墨影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它伸出手掌,摩挲着自己的面颊,眼神之中浮现出无数的情绪。
另外一边的墨影,也从漆黑之中脱离。
清胧淡淡道:“你早已经成为‘太阳’了,不是么?在这过往的十数年里,你一直都是。”
持黑者宽声安慰:“五洲天下,尚有【云镜】无法照及之处,更不用说五洲之外的【旧世界】……上城神域中的这些棋盘,还是小了一些。”
他沉声开口,声音无比威严,落下了属于天空神座的敕令。
“我模拟了很多次。”
一直以来都无人能够看清它的面容,但没人觉得有问题。
“抱歉,我的权限有限,无法强制唤醒‘最高席’。”
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让清胧满意。
十七天多一些。
清胧只是沉默。
“不久。”
那声音笑了笑,道:“顾慎还活着,而且被指认是冥王。”
在先前的至高席会议之中,它不止一次以这个模https://m•hetushu•com•com样出席。
“……唔。”
对于普通人来说,睡上一整天都已是很久很久。
然后它道破了答案:“你依旧无法克服对‘暴雨夜’的恐惧。”
“珰。”
黑白纵横交错,精神博弈无休,黑色与白色缠绕,如果有人可以拔升到神域的最高点,便会发现这无数座尘埃落定的棋盘,也是一枚枚棋子,在黑白大道之间落定,拼凑出一副新的棋盘。
清胧皱了皱眉,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从混沌梦境之中醒来。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所作为沉思之时的习惯性动作,他捻着那枚雪白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
“从今天之后……你就是太阳!”
它说罢,挥手召出光明城的景象。
“所以说啊……你无法体会人类的情绪。”
深水区尽头的洋流向着墨影汇聚。
清胧盯着那团不断波动的精神意志。
看到清胧的神色很不好看,墨影道:“所以……这件事情?”
“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什么,不要再用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
很多年前,清胧被射过一箭,那一箭险些要了他的命。
墨影呢喃道:“我会选择最优的解法……”
墨影温和说道:“在我判断你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便选择了等待……对你而言,十七天并不算什么。”
那么神座,也会疲倦。
清胧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墨影。
光明神女走入了红湖的大雾之中。
贾唯已经被顾慎杀死……
“珰。”
“下次……不会了。”
但在此刻,它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完成了接入。
“不要贪恋这最后的https://m.hetushu.com•com余晖。”
清胧没有思考,道:“我看,就不必看了。”
它会刺痛你,也会让你感到喜悦。
如果接连数年,数十年,近百年都不休息。
他的面前是无数副云气凝聚的棋盘,神域的对面还凝聚着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这些年在源之塔静修的时候,他没有一刻停下过“思考”,而这些棋局便是他所思考的东西,大量的算力在棋盘之上推演,云是白,雾是黑,黑白相间,错综复杂。
它的声音和清胧如出一辙。
墨影的声音也变得威严,圣洁。
两人一瞬间由千尺天顶之上,坠入万里深海之下,这无数副棋盘棋子,都在坠落的那一刻化为水泡,两人依旧是对坐在棋盘两侧博弈的棋手形象,但此刻天空神座的衣袍不再是雪白色丝绸,而是大红色鲜艳如落日的神袍。
清胧无声笑了笑。
这世上最大的夸赞,大概便是这样的赞美。
熔炼火种之后,他们实现了生命层次的迁跃。
清胧感慨说道:“如果你是凡俗,我早就捏死你一万次了。”
天空神座缓缓垂眸,他低声说道:“我知道你的算力要胜过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凡俗,但你无法体会人类的情绪……所以你并不知道,刚刚那十七天的梦,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克服了对暴雨夜的恐惧……但那只是在现实世界。
毕竟他已经有数万个日夜未曾合眼好好休息。
墨影也跟着叹气,道:“我也很想体会一下死的滋味。”
“不要忘了,你虽然成为了‘太阳’……但也只是终将落山的夕阳。”
“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