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意思……好像还在埋怨我把你扔家了。”千慧嗔了我一眼,道,“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出国,你哪有机会左拥……咳,和那么多女人好。”可能是考虑到我现在的状况,千慧没好意思说太直接。
不久以后,由于吴铮的关系,郑怀中也时不时的跟我们一起喝酒,我们的小团体又添了一个人。郑怀中实在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斯文,谈吐优雅,讲原则,又很有魄力,为人豪气干云,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很对我的脾气。
千慧微白了我一眼,道:“是很巧,去年的今天我们分居,今年的同一天我们重逢。”我尴尬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原来她也记得这个日子。
进了门后,我看到熟悉的家,心里不觉一沉。家里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很多地方用布和塑料蒙着,地上多了一些灰尘。物是人非,真是让人伤感啊!
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我第一次参加了人大的会议。回来的路上,我看了一下时间,手表上的日期号码清楚地显示着二十一,我心里不觉一沉。去年的今日是小妹结婚的日子,去年今日的夜里,也是我和千慧分居的时刻。整整一年了。
我讷讷道:“挺亲切,挺熟悉的。”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今天的千慧与以往大不一样,好像在精明不减的情况下,多了几许青涩和娇嗔,而且还很阳光,仿佛把夭夭和小雨两个人的可爱都集中起来了。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心情影响,还是她确实变了,抑或是两个原因都有。
四月以后,全国各地的两会陆续召开。由于东雨公司对市里经济建设的重大贡献,我又曾有勇斗歹徒的光辉事迹,当然,更重要是吴铮和郑怀中的活动,我当选为S市人大代表了。郑怀中也由副秘和图书书长荣升为人大副主任,而且是S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尽管在我看来,人大多半是政府干部养老的地方。
我走到楼梯,千慧轻叫了一声:“程东,等一下!”
说完,在我发愣的眼神中,千慧飘然回屋,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本就不是真的有事儿,被她一拉就走了。在这个令人难忘的日子,和千慧如此温馨的重逢,我做梦也想不到,又怎么会想走呢!
到家门前,千慧看了我一眼,道:“闪开点儿,我要开门!”
我回头。千慧走至我身前,道:“程东,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不等于就是仇敌或路人。作为你的……嗯,前妻,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带吴铮去了一次小串店,这家伙一听这里是我和竹缨第一次见面来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小聚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跟我一起来。看得出,他对竹缨的感情并没有泯灭,但我是不会把竹缨还给他的。绝不会。
晕,两个离婚的人了,还搞得跟初恋似的,真丢人哪!
不幸的是,市委书记吴镭没能当上副省长,而是调到省建委当副主任了,虽然地方不错,但却是平级,又是副职。吴镭前脚刚走,公安局正式局长到任了,吴铮做回了他的副局长兼刑警队队长。不过他不在乎,他不爱当官,只喜欢办案,除了局党委开会,他都是在刑警队办公,从不回局里。
“爸妈还好吗?”千慧问。
“还行,跟以前差不多。”我汗了一个,心头有些异样的滋味。
“你先随便坐一下,我给你烧点儿水。”
“解释什么呀!我想瞒他们两天,我妈却让我给你打电话,我不得已……全都招了”https://m•hetushu.com.com我哭丧着脸道,“你都不知道,我妈没把我骂死,还拿鞋底子、苕帚,把我好顿抽。从小到大,我妈还没打过我呢!”
千慧拿出钥匙忽然又道:“程东,我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回家,都是你开门的,现在家里钥匙你还留着吗?”
“我……我路过,真巧。”
我暗叹了一声,转回身道:“好,你说。”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我想到了这句诗,也想到了自己。我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在俗世的漩涡里打转,不管我自己是什么心态,说起来也够悲哀。
继小雨和竹缨走了之后,我的至交好友齐伍平也移民加拿大了,我很有些感伤和失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慢慢地离我远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明白这个道理,生活还要继续。
我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挺好,才问一下。”
“你看我的样子像不好吗?”千慧笑了一下,反问道。
我猛然转身:“千慧?!”
“嗯。”
千慧红了一下脸,嗔道:“我哪有你那本事,这么快就能……”
“本来就是你活该嘛!难道还不让我开心?”千慧白了我一眼,呵呵笑道:“那你这回……怎么没打电话让我给你做伪证,我肯定还会帮你的!”
我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仿佛骂的是这只烟头。我转身,一辆出租车远远地开来停下,我准备上车走人。
“不了,你……保重吧。”我把门钥匙轻轻放在一旁,转身出了门。
上楼的时候,由于楼梯较窄,我们常会不经意地两肩轻撞。当然,任何两个人这样一起走,都会相撞。不知为何,每一次相撞,都让我心跳不止。再看千慧,也好不了哪去,红着脸,低头一付很害羞的样子和_图_书。
到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但没有进去,尽管家里的钥匙我仍保存着,但那里已不是我的家,我没有资格再进去。
“一个人过得还好吗?”她望着我,眼光中透着关心。
我也舍不得走,可待在这里,我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沉重,那是一种因愧疚而产生的难受。而且,我更加不能适应从主人到客人的这种变化,太别扭了!
“呵呵,开个玩笑嘛!”千慧调皮地笑了一下,又对我道,“走,到家里坐坐!”
“那这回还你开。”千慧闪了一步。
“呵呵,你以为离开你,我就不能过好了!”
千慧打量了我一下,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瘦了?”我再汗,道:“不能吧,你第一次出国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一年多呢,不也这个样儿。”
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饱含惊喜的呼叫。我的心脏一阵悸动,全身上下毛发皮肤孔无一不兴奋地乖张着。
她还是那么美,而且精神很好,脸色红晕,甜甜的笑容也泛着异样的光彩。她好像有点儿胖了,不过这样刚刚好,比原来更具有女人的魅力和味道。
现在千慧还在法国吗?过得好不好呢?我叹了一口气,把车子掉头拐了个弯。我和千慧曾经的家离这里不远,我有一种回去看看的冲动。
“一年没回家了,有什么感觉?”千慧问。
除了工作,我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和夭夭通一次电话,晚上到小串店吃喝,夜里回到小雨的床上睡觉。我用这种方式继续着对几个深爱|女|人的感情。思念很苦,但我很幸福,也很满足。
“这个操蛋的世界!”我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千慧“噗”地一笑,道:“忙还跑这儿来望天?”
我点了一支烟,倚在车身上,远远地望着这个曾经居住过m.hetushu.com.com五年的家。窗口,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息。但我清楚,里面蕴藏的感情波涛,就像我现在的生活。忽然觉得很可笑,我曾住过的三处房子,这处是千慧的,第二处是夭夭的,现在是小雨的。我折腾来折腾去一年多,折腾了好几个女人,还都不在身边,反倒把自己家折腾没了。
我迟疑了一下,道:“不了,我还有事儿,挺忙呢!”
“程东!”
顺风航运如愿在欧洲成立了分公司,东雨公司也跟着借光,增加了不少同欧洲的业务来往。我按照自己的计划,成立了东雨公路货运公司,一次购进东风卡车八十辆,交给了小李子负责。他和林可欣的感情发展得不错,已经准备谈婚论嫁了。同时,因为欧洲业务的增多,夭夭提出公司在珀斯上市的建议,我同意了,并让周小小去帮忙。如不出意外,七、八月间,珀斯将成为公司的第二个上市城市。
我哭笑不得,心道现在和以前都已经……大不一样了,还想着谁开门的事儿干嘛?再说了,谁开又有什么区别?女人,永远是不可理喻的动物。话虽如此,我还是掏出钥匙开了门。
“哦。”我向一旁退了一步。
千慧瞥了我一眼,得意地笑了笑,我们一起进了楼门。
来人正是千慧,我原来的妻子。她拖着那只红色的箱子,从出租车上下来,随便地把箱子放到地上,就向我跑来。
“哦。”
千慧歪头看了我一下,道:“过年的时候,你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
千慧低头笑了笑,没说话。我咳了一声,道:“最近过得好吗?”
我苦笑了一下,道:“千慧,这个时候你……还挖苦我?”
我应了一声,拎起箱子,我们一起回家。不,不能说是回家,应该说是我们一起向我们原来的家走m.hetushu•com•com去。
“你怎么在这儿?”千慧跑到我身前,看得出,她和我一样兴奋。
有时候想想,真的很渴望平静点儿的生活,只要身边人能和自己对脾气,家里的小调调温馨点儿,幸福点儿,偶尔有点儿小打小闹,生生气,拌拌嘴,事后再抱一块儿,你哄我,我哄你,消消气,打打啵,如此周而复始,我也就满意了。我的要求不高,从来就不高。可惜就是这么点儿小理想,我却从没有真正实现过。
“这就走!不多待一会儿?”千慧既意外,又有点儿失望。
“哪有!你过得好……我也高兴吗!”
我原以为离婚以后,她肯定会悲戚一段时间,现在看来她比我过得好多了!难道是她又找了什么人?可这样的话,她为何会对我这么亲热呢?女人真奇怪!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再说我也……没那个脸了!”
“傻乎乎地想什么呢?拎箱子啊!”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千慧发话了。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设想美好地发展着,只是不知感情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但我坚信,未来的一切,都将是美好的。
“嗯,挺好。”
“哦,不是。”迟疑了一下,我忍不住又问,“那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
千慧看着我的眼睛,平静地道:“秦雨走了你很难受,这我理解,我也有过类似的心情。但我想告诉你,不管她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这都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悄悄地观察了千慧一下,她仿佛很得意,边听边偷偷地抿嘴乐。我道:“千慧,我倒大霉,你好像……还很开心?”
我红了一下脸,没说话。千慧看了我一眼,又道:“快走吧,别装了,就当为女士提提箱子。”说着话,千慧拉着我的手臂就走。
我暗叹了一声,道:“不用了,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