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昼与夜的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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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泊丽似是有些不忍,嘴唇轻轻一动,却终究没说什么。
他静静望着她,像是知道她已经失去了方向感,牵了她的手,只说了一个字:“好。”
这是乔远川第二次,在这个地方,看着他们离开。
乔远川疾步走进客厅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徐泊原的神情,只皱眉说:“我妈呢?”
徐泊原揉了揉眉心,有些自嘲:“我越来越像絮絮叨叨的老头了。”
这大概是从昨天到现在,思晨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你……不问什么吗?”
书房关上了门,思晨一抬眼,果然看到自己临摹的《西方三圣》挂在墙上,正对着毕加索的大作。不知道为什么,这忽然让她觉得有趣,甚至连徐泊丽严肃的神色都不怎么在意了。
思晨抿着唇,没有说话,她似乎隐约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对着乔远川,那用尽了她积蓄一生的勇气:“麻烦你,放开我。”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愤怒,又像是焦灼,或者还有嫉妒,刹那间涌了上来。徐泊原的镇静让乔远川觉得不安,而这种嗅到危险的直觉,迅速的让他冷静下来。
“不会了妈妈。”乔远川再度将头抬起来时,已经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调微凉,“我只遇到了她而已。”
“那个时侯公司十分看好多媒体播放器和一项软件的合作平台协议。一整个TEAM全是公司里的佼佼者,为了兼容性日夜苦战,大概过了足足半年,每个人都很疲惫。只是结果总是难以令人满意。”和_图_书徐泊原修长的手指在敲击方向盘,时快时慢,顿了顿,继续说,“那款产品就这样推出吧,也不是不可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没有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唐思晨微微低着头,半边侧脸隐在黑影中,线条柔和,这个女生看起来并没有狐媚或者咄咄逼人的气质——这和徐泊丽一直想象的并不一样,于是相应的,她也稍稍将表情放得柔和一些:“假若没有之前发生的事,我并不会反对远川与什么人在一起……”
“换了一个思路之后,第二次的产品是截然不同的。并且市场的反馈也证明了,它相当受欢迎。就是那款ORAL——也是它奠定了DAB的基础。”徐泊原侧头看着思晨,“后来庆功会上,其中一个成员和我聊天,他说,当时你说放弃第一代的ORAL,大家说不失望是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都觉得轻松。就像……你隐约猜到那条路是错的,可是实在走得太远,舍不得重新选择。这时候有人对你说,嘿,前边就是悬崖了,不用走了——你会累,会沮丧,可是也很高兴,说不定现在回头,就是海阔天空。”
乔远川的气色着实不好,脸色苍白,往日那副挺拔的身架许是因为昨晚的一病,竟也变得有几分消瘦,而对于徐泊原的话,他如同没有听见,只重复了一遍:“她有没有去找思晨?”
乔远川只是低着头,额角一簇发落下来,寞落清寂。
思晨走得很快,快到自己没有时间和余和-图-书力去回忆起乔远川的表情,直到在楼梯口差点撞上徐泊原,她终于有几分茫然的抬起头,直觉的说:“徐先生,麻烦送我离开这里。”
“远川,你站住。”徐泊原在他身后沉声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这个夜晚,徐泊丽并不是唯一到访的客人。
“啊?”思晨连忙点头,“当然不会说。”
乔远川的目光只落在母亲身后的唐思晨身上,她已经转开了视线,双眼微肿,脸色苍白,仿佛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徐泊丽慢慢的走上前,拍拍他的脊背,低声说:“远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
“走,我送你回学校。”他走上几步,握住思晨的手腕,直直的说。
她便收敛了微笑,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什么?”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两个男人有着颇为相似的轮廓,和同样不会让人轻易察觉到情绪的深邃双眸。乔远川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你不会比我了解得更多。”
“泊原,你的书房借用一下?”
唐思晨又说一遍,声音有些麻木:“我说,放开我,徐先生会送我回去,不麻烦你了。”
坐在客厅中处理公务的徐泊原,听到阿姨匆忙跑来说“乔先生来了”的时候,脸色终于慢慢的布起严霜。
“我喜欢做什么,选择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乔远川没有放开她,只是望着一脸焦灼的母亲,缓缓的说,“妈妈,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乔远川他……没事吗?”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和-图-书却是唐思晨,犹豫很久,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新品发布会前的一个星期,看完产品测试,当时技术总监对我说,这款产品虽然还有不稳定的地方,可是修补程序是可以不断完善的,用户可以下载补丁。我当时没说话,回来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开会的时候宣布说,放弃这个研发思路,我们重新来过。”
“原本是没事,见到了唐小姐你,我就不敢保证了。”徐泊丽冷静的说,“这也是我想要找你原因。”
“远川——”徐泊丽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忍,低低的唤儿子的名字。
乔远川突然的闯入,让先前的交谈戛然而止。
“哦?关于我的感情问题么?关于我爱的是谁么?”乔远川停下了脚步,略带讽刺的开口,“她能帮我解决?”
思晨忙说了再见,而他看着她的侧影,眼神渐次温柔。
“你不知道……当时我做出那个决定,压力有多大。不仅仅是金钱方面的,还否定了一整个团队半年的工作,这会是相当令人沮丧的一件事。但是他们没说什么,当天开始,重新工作。”
“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他果真放开她,彼此的肌肤分离,凉意塞满空虚。他却依然执着的望着她,仿佛上一次的分手,一直延绵到此刻,他从不曾挣扎而出。
乔远川双唇抿紧,宛如条笔直的线,一言不发,转身就往二楼书房走去。
徐泊原站起来,他们身高相仿,视线几若平视,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微微带着怒意:“你身体好了么?”和*图*书
乔远川的脸色苍白的一如昨晚,电闪雷鸣的时候,她几乎以为他要死去。他的双颊因为病容而更显得消瘦,怔然间望着她,仿佛是难以置信。
徐泊丽深呼吸一口,似乎在努力的克制情绪。
思晨有点想笑,又感激他煞费苦心的讲这样一个故事,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回应这样的善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安然沉静的目光叫徐泊丽微微一怔,原本想好的那些话,劝说、威逼、利诱……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说:“好,你先说。”
回海大的路上,徐泊原安静的开车,什么话都没说。这样异样的安静让思晨有些不自在,偷偷觑了他数眼,终于在即将要到海大门口的时候清了清嗓子。
思晨只是沉默着,许久之后,才开始微笑。愈笑,眉眼便愈加柔和。
暖色的灯光如同投影,将两个人的轮廓画在墙上,乔远川的母亲,正用异常仔细的神情打量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如何紧张的女孩。她的反应与自己预料的大相径庭,这让徐泊丽觉得有些棘手。
“哦。你愿意说什么?”他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结束得很平静,我当然没什么要问的。”
“嗤——”
“伯母——”这一次,唐思晨知道自己有些不礼貌,却还是将徐泊丽的话打断了,“您先听我说完好么?听我说完,你再判断……你要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是多虑了。”
“你这副表情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徐泊原将车停下来,表情若有所思,“那是DAB创业那年的事了。”
和*图*书了一会儿,徐泊原的表情十分严谨认真:“还有一件事。”
“乔远川,你疯了么!”徐泊丽看着儿子,几乎一字一句的说,咬牙切齿,“医生怎么关照的?你全忘了?”
“因为……这会是将来我的自传上才出现的事,太早流传出去,就没新鲜感了。”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思晨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却固执的没动。
“……”
“阿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也请你放心。”唐思晨依然看着徐泊丽,将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并不介意这里倏然又多了一个人,“我和乔远川已经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她要对思晨做什么?”乔远川甩开,并没有回头,脚步疾快。
有这么年轻的帅老头吗?
到底还是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假如你不相信你的妈妈,那么你该相信思晨。她或许比你更能处理好这件事。”徐泊原盯着他的眼睛,慢慢的说,“还是说一直到现在,你都认为,她只是需要你的照顾?”
而徐泊原依然一本正经,指了指自己的腕表,说:“回去吧,不早了。”
徐泊原揉了揉额角,示意他坐下来:“她们在楼上。”
唐思晨倒没什么反应,几不可微的点了点头,他便从善如流道:“当然可以。”
徐泊原不答,看了看思晨。
他维持着那样的姿势没动,一手插在裤兜里,许是因为匆忙拔下吊针的缘故,手背上乌黑一片淤血。
“你站住。”徐泊原加重了声音,脸色依然凝重,“有些问题女人之间能解决的,你插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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