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登机口

——那封信原封不动地被放在桌面上。
阮思娴做了今天第三次深呼吸,拽着他去了卫生间。
阮思娴这人有个毛病,她心里藏得住事儿,但脸上藏不住。凡内心有一点波动,很快就表现为双颊的一团红晕。
江子悦说到一半停下了,拍了拍阮思娴的肩膀。
“……”
行吧,那封信好像没被他发现,反倒因为他调直座椅而落到了地上。
倒也不是意味不明,阮思娴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满脸的讥讽。
“不也是情书吗?”
虽然现在是巡航状态,但是飞机随时可能会遇到气流颠簸,保护小孩子的安全是阮思娴的责任。
“那是什么?”
毕竟这些常年坐长途头等舱的客人没见过也听过关于空姐和乘客的那点事儿。
小孩子哼哼唧唧了两声,说:“耳朵疼。”
“傅总,您别误会啊,这是我……”
笑什么?
“早点休息吧。”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当然阮思娴只敢在内心嘶吼,表面上还要保持笑容。
“我……”阮思娴眼一闭心一横,把那封信放到他桌上,“这是我同事托我给您的,里面是她关于飞扬计划的一些小想法。”
而且幅度还有些大,许多乘客都惊醒了,安全带指示灯也迅速亮了起来。
阮思娴想通其中关节,点了点头,“我还没找着机会。”
江子悦又问:“对了,司小珍的东西……你送出去了吗?”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阮思娴走到他旁边,飞速捡起那封信,递到他面前。
来不及思考其他,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敢乱动,立刻抓住傅明予的座椅靠背来保证自己的稳定。
可是小孩子哪里听得进去阮思娴的话,旁边孩子的父亲才刚刚被震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显然还没搞清楚当下发生了什么。
阮思娴:“………………………………”
走进休息室,正好江子悦过来说:“阮阮,你刚刚m•hetushu.com.com……”
二十分钟后,客舱熄灯了,大部分乘客都放倒座椅戴着眼罩睡觉,有两个客人开着阅读灯在看书,四周安静地听得见呼吸声。
阮思娴看了眼,他爸爸带着眼罩和降噪耳机,根本听不见,睡得跟死猪似的,能被吵到才奇怪。
“没什么。”
刚刚傅明予很明显误会她了,觉得她在勾引他。这种事情阮思娴怎么解释呢,说什么别人也不一定信,她只有把那封信送出去,等傅明予看到了内容,就知道他自己误会了。
阮思娴:“……”
——不偏不倚地倒在了傅明予怀里。
阮思娴回头看了一眼,还好,傅明予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没事,刚刚颠簸吓到了。”阮思娴站着稳了会儿心神,“刚刚7A的小孩子吓哭了,您帮我送一杯果汁过去吧,我先去休息了。”
一会儿人家以为她送情书怎么办?
阮思娴咬了咬牙,端着咖啡转身走了。
“怎么会?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江子悦端起三份牛排,从阮思娴身边挤过去,“我去给机组送宵夜,你那边……一会儿灯灭了就悄悄放过去吧,也没人知道。”
幸好傅明予说完这话就不再看她,或者说直接当面前没有这个人,伸手关了阅读灯,然后放倒座位,躺下闭目养神。
幸好,他只是偏了偏头。
可不能真的让他解开安全带离开座位,一会儿在飞机上磕磕碰碰才麻烦。
唯有7A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外放着动画片。
但即便这样,阮思娴每次经过他身边,还是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抬起头嘲讽地看着她然后说一些羞辱性的语言。
虽然她跟江子悦平时关系不错,但是同事归同事,背后的闲言碎语说不定那天就变成一把刀子。
放下后,阮思娴也没敢再看他表情,径直离开。
这他妈真的不是情书!
江子悦和*图*书资历比阮思娴她们长,早先她是司小珍的带飞师傅,又因为是乘务长,司小珍觉得她或许比较说得上话,所以一开始先找江子悦帮忙。
这时候她也不装作不认识他假惺惺地称呼他“先生”了。
这小屁孩儿怎么懂这么多。
落地后,送走了所有乘客,阮思娴差点没脱一层皮,从来没感觉飞一次长途这么累。
这样最好。
江子悦耸肩,转身靠着柜子,“她今天下午也找过我。”
小孩子还是不乐意,指着一旁的大人说:“我爸爸都没有被吵到。”
傅明予闻言看了过来。
此后的近十个小时,阮思娴经过傅明予身边无数次。
阮思娴虽然心里憋着气,但也不敢在乘务长面前吐槽老板。
不过看他表情正常,应该没有听见。
但阮思娴知道,此刻自己身上黏了不少目光,当是当做看个乐趣儿。
小男孩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关了iPad,“那我要尿尿。”
我自己都不信。
阮思娴发现自从傅明予上飞机,总共跟她说了五句话,其中还有两句就两个字,但已经把她从一个温婉和气的仙女变成了随时能引爆高空的炸药包。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的傅明予再次开口:“你还打算在我腿上坐多久?”
“是陈情书。”
阮思娴:“……………………”
阮思娴今天数不清第几次深呼吸,把这封信捡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个小男孩身旁,提醒他带上耳机看动画片。
这幅场景,我说我没想过勾引你,你信吗?
这种时候,阮思娴又很不争气地心跳加快,好像快跳出来似的,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耳根。
一个脸红耳赤,一个冷静到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阮思娴立刻站起来,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薅了薅头发,手指不经意地擦过自己的脸。
不是,这不是情书!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阮思娴心里五味陈杂,现在不仅要重新送一次和_图_书,还得在他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捡起来。
OK。
一来一去不过几分钟时间,阮思娴牵着小孩子回来的时候发现傅明予竟然没睡觉了,已经调直了座椅靠背,打开了阅读灯正在看iPad。
四周的乘客都很安静,偶尔有翻书声或水杯碰撞的声音。
“对,不敢。”阮思娴扯着嘴角笑得阴阳怪气,“怪不好意思的。”
江子悦这么一说,阮思娴的情绪很快就转了个弯。
阮思娴:“……”
合着她今天经历了这么跌宕起伏的一趟航班,全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话没说话,飞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颠簸起来。
阮思娴来不及细想,立刻就想跑过去按住小孩子。
“小朋友,到伦敦的时候是清早,你这个时候不睡觉,明天下飞机了就会打瞌睡,没精力去玩了。”
他身上的气息萦绕在阮思娴周身,身体相触,阮思娴的上半身几乎全靠在他的胸前了。
言毕,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站起,转身看向傅明予。
就这个温度,如果她有一面镜子,应该能看见自己的脸红得像蒸过桑拿。
阮思娴做了决定,安安分分地等着。
阮思娴解读出来就是——“我他妈看你还怎么解释。”
江子悦凑近了问:“你不敢啊?”
且不说事不关己,这事儿也太荒谬了些,何必往自己身上揽。
还好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没有什么语言能比这句话更精准地描述阮思娴此刻的心理活动了。
“女士们先生们,由于我们的飞机遇到了强对流气流,引起颠簸,请您回到自己的座椅,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同时关闭。”

回到储物间,她把咖啡壶重重放下,把一旁的江子悦吓了一跳。
“小朋友,这不是情书哦。”
阮思娴:“……”
手指碰到枕头的时候,傅明予抿了抿唇,吓得阮思娴一个激灵,以为他根本没睡着。
阮思娴突然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停下脚m.hetushu.com.com步,对小孩子说:“小朋友,你等我一下。”
不过傅明予没睁眼,一旁的小孩子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叫,拼命想往自己爸爸那边扑,发现自己被安全带束缚住后就开始解安全带。
把小屁孩弄回座位,阮思娴蹲着给他系好安全带,摸了摸他的额头。
“姐姐,你这是在送情书吗?”
这他妈也太尴尬了。
这时,飞机广播突然响起,打断了傅明予的话头。
经过傅明予身旁时,阮思娴低头看了一眼,他平躺着,呼吸平稳,睡得很安详。
江子悦问。
经过傅明予身边时,阮思娴忍不住探着脑袋望过去。
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目光。
小孩子权当没听见阮思娴的话,一副小大人模样:“这个哥哥是很帅,不过姐姐你也不要太害羞,我都收过情书了,没什么的,很正常。”
比如现在,她情绪明显不大稳定,眼神里能喷火,但绯红的脸颊看起来好像在害羞一样。
看见这封信的人不只是阮思娴,旁边的小孩子也看见了。
好像有点道理。
为什么阮思娴确定其原封不动呢。
说完,阮思娴突然睁大了眼睛,“你知道啊?”
他微微歪了下头,目光里的戏谑和不屑丝毫不加掩饰。
阮思娴朝他伸手,“走吧,我送你过去。”
阮思娴冷冷道:“算了,不送了。”
这是什么魔鬼。
不过这会儿傅明予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肯定不会收她送的任何东西,所以得等一会儿熄灯后,大家都睡了,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信塞到他座位上。
阮思娴差点儿没背过气。
傅明予就伴随着这个心跳声开口:“误会什么?”
但她刚刚松手,飞机就再次距离颠簸了一下,她脚下不稳,重心偏离,整个人往下倒去。
慌乱中,她低头看见傅明予不慌不忙地收起了iPad,抬眼看过来。
机会什么的都是说辞,人就在那里坐着,和-图-书真想送过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好在他睡了近五个小时,另外五个小时全神贯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给阮思娴一个眼神。
——因为司小珍为表郑重,用蜡封了口。
似乎没人注意到这里。
她声线温和,又可以放柔了语气,很难有人再说得出拒绝的话,即便只是个小孩子。
有什么好笑的?
男人都是傻逼。
等他一觉醒来,看到了内容,真相大白。
似乎要说什么。
“你怎么了?”
阮思娴立即喊道:“小朋友!不要解开安全带!这只是气流颠簸,不要害怕!”
你个小屁孩要发表演讲也不要在这里发表好不好?万一傅明予没睡着只是在养神呢?
阮思娴蹲下来,轻言轻语:“小朋友,你这样外放会吵到别人。”
我看见了不用你多嘴。
速度这么快,阮思娴甚至怀疑他刚刚是不是真的没睡着。
看见就看见了吧,他还大声说道:“姐姐,你的情书掉在地上了。”
每每到这个时候,飞机就像一个大型宿舍,阮思娴感觉自己就像个宿管阿姨。
遇到这种情况,阮思娴除了苦口婆心地劝说也没有其他办法。
也不知道他看到那封信没有。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发现身边的人是阮思娴后,很快又转过头去,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是的。”阮思娴不欲给他多做解释,“快走吧,一会儿卫生间该被人占了。”
然而她揉着肩膀走回客舱,经过傅明予的座位时,差点儿又给气背过去。
她下意识把信收了回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说两句话,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是江子悦直接拒绝了。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被iPad吸引了,完全没给阮思娴眼神。
飞机就在这个时候慢慢恢复了平静。
然后她弯腰,把那封信放在傅明予枕边。
阮思娴飞了两年了,凭经验也知道这次可能不仅仅是气流,甚至有可能是擦着积云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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