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踮起脚
这一句,就成功地把旖旎暧昧的气氛全给轰得渣也不剩了。
颜珂想了想,屈尊降贵地为她换了个婉转的说法:“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这种时尚产业,一般不大用得着你这种居家朴素省钱款的……不过以后要是有增高广告什么的,我可以给你留着机会……啊!说句实话怎么了!不是你仗着个大欺负我的时候了么小矮子!”
他的手可不像小熊的手,瘦而修长,一点也柔软……可是带着人的温度。
叶子璐翻了个白眼:“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那不招我这种柴禾妞。”
“我还是觉得……”
颜珂想了想,忽然说:“我看得出来,回到龙城以后,你可能有些不大顺心,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你知道人和猴子有什么区别么?”
车窗依然开着,车载香水的味道似乎淡了很多,似乎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掺杂了水果的味道,有种说不出的甜,叶子璐看不见,却能仿佛能感觉到颜珂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这让她猝不及防间词穷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颜珂一愣:“你已经辞啦?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叶子璐:“……所以?”
当她和颜珂在一起的时候,会有无数人直接或间接地过来提醒她,她是一个幻想着变成天鹅却身怀鸭子基因的丑小鸭,她就是个烧火丫头,永远也不会有水晶鞋。
叶子璐把床头的小熊砸在了颜珂背上,颜珂先是惨叫了一声,随后接过那只熟悉的歪耳朵小熊,突然有些怀念起来,顺了顺小熊的毛,亲切地抱在了怀里:“怎么样,这工作不错吧?”
叶子璐没好气地暗自翻了个白眼:“闭嘴,http://m•hetushu•com没看见我正思考呢!”
叶子璐:“……”
颜珂迟疑了一下,问:“有道理么?”
颜珂却与她对视半晌后,严肃地指着自己的眼角说:“你这里有一颗眼屎。”
她的脑子里其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叶子璐承认,她很喜欢颜珂,他们俩也算是患难之交——有从困境里熬出来的革命友谊,可是颜珂的困境已经过去了,重新回到了他光芒万丈的世界,她却感觉自己仍然在原地画圈。
叶妈妈热情地接待了颜珂,立刻差别待遇地果断把中午饭从煎剩饺子变成了一顿大餐,并且把下午的时间留给了他们,自己拎着包出门看电影去了。
“啊……”叶子璐愣了愣,“那……找俩人跟我一块去。”
到时候她该要如何自处呢?
叶子璐忽然回过头去,正好对上颜珂的眼睛,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颜珂鸡爪子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头也没抬地说:“切成块,穿上牙签。”
叶子璐点点头:“非常有道理,颜老师,这要是在给你一台电话,你就已经可以当知心哥哥了。”
叶子璐飞快地把招聘信息扫了一眼,没顾上对他顺杆爬的行为表示鄙视,扎了一块水果慢慢地塞进嘴里,然后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冷静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还不如让我去你们公司上班靠谱。”
颜珂做了一个从上往下挠的动作:“要是你脸上被蚊子咬了,是这么挠,对吧?但是猴子呢,一般是从下往上挠,所以人和猴子是相反的。”
叶子璐把苹果切成块,插了两根牙签上去,重重地把盘子往颜珂面前一放:“吃,养肥了把你烤hetushu.com着吃!”
颜珂:“快切,别废话,没看见你人生导师正忙着呢么。”
叶子璐:“……都这个年纪了,还跟家长打小报告,你还有没有廉耻了颜大爷?”
颜珂身边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从精神层面上,秉承着她多年来一直怀有的不理智的自负,叶子璐并不觉得自己就比别人矮一头,可她也知道……现实并不是那样的。
颜珂接着说:“人和猴子相反,还表现在另一个地方,比如有一天,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大老虎,你会怎么想?”
叶子璐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只要微笑就好了。
叶子璐觉得他不知所云,但是看着他期盼的眼神,也没忍心扫他的兴,于是随口说:“走过去看看谁家的毛绒玩具做得那么逼真。”
他并不像童话里带着王冠和水晶鞋、翩翩而来的王子,他身上叫人起不了一点梦幻的感觉,可是当他满身泥土地披荆斩棘、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的时候,却始终牵着她的手……哪怕他刚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默默地忍气吞声了一阵子,削了个苹果。
“所以人遇到一些很困难的情况时,应该是这个反应,先迎上去,不行再找人帮忙,等确定来人帮忙也实在不行——总有那样的事的,比如让你用脑袋去撞火车,你肯定撞不动对吧——这时候再撤退。但动物和人不一样,动物是先撤退,最后发现对方软弱了、或者被逼得实在不行了才会顶上,这么说你懂么?”
颜珂笑了起来:“要是这时候大老虎突然吼了一嗓子,吓了你一大跳呢?”
叶子璐:“……”
他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十分不温和图书柔地推了推叶子璐的肩膀:“我车都快没油了,能麻烦您老快点么,不然我看咱俩得在车里过年。”
颜珂:“切——”
她说着,抬手要去把脸上蒙的东西摘下来,颜珂却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可恶让人有种异样的温暖感。
“我说,”颜珂在停顿了两秒钟以后,清了清嗓子,好像有些紧张似的,随后故作镇定地问,“那什么,你要不要试试跟我在一起?”
叶子璐:“……”
老也等不到她吭声,颜珂终于后悔了。
叶子璐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辞职了?”
听听,这是刚刚向人家表白完的态度么?叶子璐一把把脸上的纱巾扯下来,用一种怨念的目光瞪着他。
叶子璐:“……”
太不要脸了……
叶子璐背对着他,一瞬间觉得心里特别感动,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颜珂这样的人,他大毛病小毛病一堆,吹毛求疵,一张嘴就找揍,又龟毛又臭美,可是他有的时候就像是一根绳子,总是在她觉得最艰难的时候吊下来,拉着她往有光的地方走。
颜珂一直都表现得十分乖巧,等叶妈妈走了以后才故态重萌,大爷一样地霸占了叶子璐的书桌和电脑,用下巴尖一点叶子璐:“小叶子,给朕削个苹果。”
“但是猴子就不一样。”颜珂说,“猴子看见前面有一只大老虎,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跑一阵子,发现大老虎没追,觉得有点奇怪,这时候一般猴王会找几个小喽啰,让他们去探查一下,等小喽啰回来,报告大王说那是个假老虎,猴子们才会一拥而上,痛揍假老虎一顿——这个顺序跟人仍然是反过来的。”
颜珂干瘪的自我成就感立刻像气球一样膨胀了www.hetushu.com,给点阳光就灿烂地得意了起来:“那是,这要是以后,等我有余钱了,我非得再开一个人生讲堂不可。”
叶子璐:“……”
叶子璐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颜珂没拉着叶子璐四处乱晃,径直把她送回了家,一踩刹车:“到了,你请我上去吃饭,我就不告诉你妈你今天上午去哪鬼混了。”
叶子璐:“皇上您的龙爪让哪个革命党给剁了?”
十分钟过去了,叶子璐一言不发,又十分钟过去了,叶子璐依然一言不发。
行吧,他果然还是个可恶的混蛋。
颜珂泄气似的重重地靠在车座上,打开了CD,把车重新开了出去,百无聊赖地绕着小区转圈:“那行吧,你先思考一会。”
叶子璐抬眼看着他。
叶子璐迟疑了一下:“够呛,这种公司一般只招名校生……现在经济环境不好,我大概……”
他吊起胳膊肘,做了个猴子抓耳挠腮的动作:“你就被驱逐出人籍了,以后被蚊子咬了脸,记着这样倒着挠。”【注】叶子璐愣了好一阵子,直到颜珂已经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笑话太冷了,她才忽然笑了起来。
“你看看这个。”颜珂把笔记本挪了挪。
就在她忍无可忍地想上前镇压一下颜珂的时候,叶子璐发现,颜珂通过一个求职网站打开了一个国际名企的岗位招聘信息。
叶子璐从来不知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人是石头么?怎么能不随着外物起落、不因为自己的际遇而喜悲呢?
颜珂说:“结果等你们到了面前,一看竟然真是一只大老虎,怎么办?”
叶子璐脱口说:“我嘞个去,跑呗。”
“我说你可以。”颜珂盘腿坐在她的椅子上,两www.hetushu.com条腿中间放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的工作经验、资历以及能力完全可以进,已经工作过那么长时间,第一学历的作用早就被淡化了,听我的,投投试试,实在不行我给你修改简历。”
谁知颜珂那货等了一会,没等到她回答,就不耐烦了:“哎,问你话呢,痛快点能死啊?”
今天有詹妮,明天也许会有玛丽。
注:猴子的梗非原创,是上课的时候从某个老师那里听来的,来源不明- -
小熊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颜珂伸手放在她的头上,用力往下按了一下:“我们都想逃避,因为人也都是动物,可是人类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整天自诩是地球主宰,不能就这样主宰吧?多少也得有些不一样才行吧?要是下次你还是碰见什么事了,还是一吓就退,一退就想逃……”
颜珂就叹了口气:“我不是催你,也不是逼你,就是你这个人实在是太能思考,整个宇宙就被你的思考以光速丈量过来了,你还干点别的么?我要是再不发出一点人类的声音,我看你就要停留在十六次空间或者M78星云里回不来了。”
“你觉得个屁,快把你简历调出来我看看!”颜珂是行动派,说完就一拍桌子一跃而起,硬是把叶子璐按在了椅子上,然后他抬手把叶子璐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撩起来,动作自然地往她的耳后一约,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该做事的时候就不要幻想太多,但是做完了事,你可以想要更多的东西,有些事看起来遥不可及,但你只有做了,才知道你其实已经准备好了……没准只需要踮一下脚。”
颜珂厚颜无耻地张嘴:“啊——”
叶子璐依然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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