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半。”李岩语带哭腔。
所有人肃穆、悲拗的站在这上千的材堆旁。十二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火光将她的脸照得晦暗不明。眉目肃杀。李岩、云若寒、甚至是邱楼。他们各自手中握着一个红彤彤的火把。
“安息吧。”十二呢喃一声。闭上眼。手臂一扬。火把被抛掷在材堆中。洒满了烈酒的木材瞬间被大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尸体被火龙吞沒。
一名士兵在搬运尸体时。双腿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捶地痛哭。咕噜噜从草席中滚落出來的尸体是一名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青丝凌乱的贴在面部。一双眼狰狞着。惊骇地瞪大。充满了恐惧与绝望。表情就此定格。她的脸颊上还有被铁烙印过的痕迹。皮肉外翻。那铁痕似乎是个罪字。
两人并肩站立在农田上方的空地上。枯萎的田园。萧条的风景。仿佛连这天。这地。都在为这些惨死的人悲伤。
“她醒了。”凌宇寒邪肆的笑开。“真难为你从下午一直守在这儿。”
“我记得白日城后有几百亩农田。”十二顿了顿。“派人将尸体运送过去。”
十二双手紧握。发出咯咯的碎响。白虎。那些人居然连这么小的少女也不放过。
“放手去干吧。”凌宇寒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看着她眉目冷峭的模样。嘴角划开一抹宠溺、妖娆的笑：“就算你把这天掀翻了。还有我为你善后。”
“血债。血偿。”一袭黑衣凛凛。十二孤身立在大火边上。一字一字坚定狠决的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入骨子的戾气。仿佛一尊杀神。马尾在身后随风摇曳。
十二运和*图*书起斗气。将体内的酒意散去。闻了闻身上有些许异味的衣服。眼眸中掠过一丝厌恶。
一万多名士兵肃立在她身后。神色凄凉。眼中跳动着的是想要撕裂敌人咽喉的狠决。
农田干涸。成块状。仿佛多日來未曾受到过雨水的浇灌。顺着田地上方的田坎一路缓行。田坎两侧。古树萧条。枝桠枯黄落叶随风而落。这些农田种植的大多是稻草、米穗。只可惜。还不到收获的季节。
君子一诺。重值千金。
全部站立攻十六万四千人。十二一身傲然。立于城墙之上。身侧是飘舞的玄武旌旗。她唇瓣擒着一抹冷笑。有脚步声从后方传來。她头也沒回。指着东方：“那里是我们明天的目标。”
“咚”
十二顺从的接过。喝了一口。喉咙的干涩才舒坦了不少。紧蹙的眉心缓缓松开：“我睡了多久。”或许是因为难得酒醉的缘故。嗓音听上去多了几分嘶哑。
十二在三更时分就已经醒了。头疼得厉害。她刚想从床榻上坐起來。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握住。眼睛微微一转。便看见了守候在她床侧。趴在床沿的木板上。墨发凌乱。红衣艳艳的凌宇寒。他睡得并不安稳。一只手死死包裹着她的右手。即使是在梦中。也不曾松开过一下。
凌宇寒嘴角的笑加深几分。双手一摊：“我可不敢。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你说对不对。”
等到大火熄灭。木材被烧成黑漆漆的木炭。十二亲手捧着一个黑色的四方盒子。将木炭上方的骨灰一点一点收集好。士兵很快在田中挖出了大坑。足足有两三米的深度和*图*书。众人围在坑旁。十二半跪在地。郑重的将骨灰盒放入坑中。一千多个骨灰盒将大坑占得满满的。她双手凝聚着一股雄浑的斗气。猛地劈在地上。大地震动。裂痕一条条蔓延开來。石块将大坑填满。形成一个巨大的山包。那是一千多名惨死在白虎手中的少女。最后的安身之地。
似乎是察觉到十二想要抽出手的动作。凌宇寒双眼睁开。郁黑的眸子里流光溢彩。“你醒了。”松开手。从一旁的茶几上提壶满了一杯温茶。递到十二手边：“醒醒酒。”
凌宇寒悄声站了起來。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十二的脑袋抵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柔声道：“不是你的错。”他如何看不出。十二最为痛苦的。是什么。玄武、白虎两国交战。打着的是她司马如意的名义。虽然嘴上沒说。可在她心里恐怕是自责的。
瞧见他脸上的讥讽。明夜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十二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锦袍。将马尾重新扎好。一身清爽。从里面行出。察觉到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敌对。眉梢微微一皱：“你又招惹他了。”
这万里河山。只要她一句话。他便可为她倾尽天下。
凌宇寒心头嗤笑。若他真有这个想法。早就已经化作饿狼。将她扑倒了。又怎会等到现在。
利落的将红布撕开。十二仰头。辛辣的烈酒滚入喉头。连胃液仿佛也在翻滚。
……
“人渣…”邱楼双手掩面。口中怒吼一声。咆哮声在这静谧的田园中來回传荡。惊得乌鸦泣血哀鸣。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酒坛被她抛掷在地上。哗啦啦摔成碎https://www.hetushu.com.com片。
明夜双手环抱住肩头。如同一尊雕塑。守候在帐营外。面若寒霜。一袭黑衣染上了些许潮湿的水汽。见凌宇寒出來。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这地已经不能用了；。”凌宇寒弯下腰。垫了垫农田里硬邦邦的沙泥。
“如意。”将手中的草席放下。邱楼直接扑到十二怀中。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嚎啕大哭。连李岩这样的铁汉。此刻也不觉红了眼眶。谁家里沒有妻子。沒有妇孺亲人。此情此景。就好像是一把把刀子在剜着他们的心。
远方有火把的微光渐行渐近。十二收敛了面上的哀色。背脊笔直。宛如一只孤狼。静静站立在月光之下。黑色长衫凛凛。衣决在凉风中猎猎作响。
“先架柴火。”云若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士兵们开始架起一座座干柴堆。用草席裹着尸体放在顶端。一千三百个材堆。一千三百名惨死在白虎手中的妇女。
明明有时候心善到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步。却偏偏要故作冷酷无情。这性子。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凌宇寒心头一笑。伸出手狠狠捏了捏十二的鼻尖：“你已经做到了可以做的一切。要怪只能怪白子墨狼子野心。只要他一日有吞并三国的想法。一日想要一统江山。如今的场景总会出现。”
十二轻拍着邱楼颤抖的身躯。抬头朝李岩说道：“都齐了吗。”
“云若寒说等你醒了。再火化。”明夜恭敬的回道。“如今尸体还堆积在堤坝。”
“起來。我们送她们最后一程。”周全扭曲着一张脸。一把将士兵从地上拽了起來。随后。和-图-书亲手抱起那尸体。缓缓走到木柴堆边。将尸体安放好。
自责着。为何当初要重创白子旭。
“我出去等你。你先换衣。”凌宇寒微微一笑。不似往日的妖娆。倒多了几分醉人的温柔。俯身。在十二的额头落下一吻。随后。便起身离开。
一万名士兵齐声高吼。宛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咆哮。响彻云霄。
风呼呼的吹动着。徐徐的风声。似那千人在回应。十二利落的起身。最后回望了一眼伫立在农田之中的山包。衣决翻飞。她漠然转身离去。
说來说去。只不过是一句舍不得。
玄武的五万余众士兵。平安无事。
“是。”明夜拱手领命。狠狠瞪了凌宇寒一眼。转身朝着主帐飞去。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十二所说的命令。李岩听闻此事。立即调派近三千士兵。赶赴堤坝。准备将尸体运送至农田。
“我司马如意在此立誓。必将白虎驱逐出境。将他们千刀万剐。你们就在九天之上看着。瞧着。我定为你们报仇。”这是她第一次为了毫不相识的人。立下誓言。
“血债血偿。”
话是冲着凌宇寒说的。明夜就算不喜他。也不会出言得罪他。想來想去。肯定是这人调笑了明夜。这才使得明夜一张脸黑乎乎的。明显是动怒了。
“拿酒來。”十二冷然道。凌宇寒立即闪身。奔回营地。双手提着两个酒坛。原路返回。紧紧只一瞬的功夫。他将酒坛递给十二。“喝吧。”
第二日。十二清点白日城屯聚的兵力。神王殿八百魔兽。六万三千精锐部队。无一伤亡。
凌宇寒心疼的难受。接过空了的茶杯随手放到一边。然后自己撩袍侧身坐到十二ｗｗｗ•hｅｔushｕ•coｍ.ｃom身边。一只手抵住她的眉心。轻轻揉动着：“睡了一整天。现在刚过三更。”
自责着。为何自己沒有早些赶到；
云天门、落天门、点苍派。伤亡甚小。只千余人。
只不过是开战的理由不同而已。
十二静静凝视着这漫天的火光。天上弯月。似被火染成了血色。仿佛连天也在为她们低泣。
李岩、周全二人率领三千士兵用草席、棉被将那上千的尸体搬运过來。明夜和云若寒、邱楼三人也在帮忙。邱楼乍一看到那些死像极其惨状的妇女。眼泪就簌地落了下來。只恨不得将白虎的人屠尽。
话意有所指。恐怕这明夜是害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会对如意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吧。
“太阳落山时已经到了。所有人都被安置在校场。别担心。”凌宇寒细心的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告诉十二。“不过。邱楼一直嚷嚷着要來见你。被云若寒拦下了。明夜还在外面。”他指了指帐外。白色的帐帘在烛光下隐隐可以看到一条黑色的剪影。
十二闭上眼。幽幽一叹：“我知道。”
“血债血偿…”
“我想将她们安葬在此处。也算是落叶归根。毕竟这里是她们的家。”十二淡淡的说道。
今日坟前对天起誓。他日定凯旋而归。以安她等在天之灵。
他朝着十二抛去一个媚眼。目光潋滟光华。似有能蛊惑人心的魔力。十二嘴角一抽。神色漠然。八风不动。“那些尸体可有处理好。”
也是被白虎吞掉的第四座城池。
郎空之上。月朗星稀。晚风拂面而來。十二紧抿着唇线。抬脚与凌宇寒同道离开校场。先一步抵达农田。
“邱楼她们可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