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雄虽未曾开口。可那双犀利的眸子也是定在御医身上。这位御医是皇族里最为出名的大夫。也是一位炼药师。皇族不少灵药。都是出自他手。
暖月阁。这是司马懿的卧房。八角的房檐。雕栏玉砌。前边院落中种满了一池的荷花。交相盛开。粉的。绿的。团团锦簇。下人们端着水盆从正厅过來。步伐匆忙。雕花的窗户内。可以清晰的看到许多黑长的剪影。
“恩。有劳大夫了。”司马雄伸手接过。指骨在宣纸上掐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他咬着牙。强忍心中的悲拗。挤出一抹笑。恭送御医离去。一辆精致的马车从司马府门前哒哒的离开。司马雄这才转身。朝一位小厮招招手。将药方递了过去：“你马上去回春堂抓药。速度快些。”
微弱的烛光在白色的灯套中闪烁着。门窗紧闭。司马雄始终沉着脸。直到御医将银针拔出。他才急急问道：“大人。我儿情况如何。”
司马府内。灯火通明。即使进了午夜。府里的下人依旧精神抖擞。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凝重得表情。
节哀。
雪乔眸子里流光一闪。这种时候她决不能引起老爷的反感。吸了吸鼻子。她柔弱的面容染上一抹坚毅之色。施了个礼。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中。身姿娉婷。离开了暖月阁。
小雨淅淅沥沥的浇打着瓦檐。司马雄一身深紫色长袍。穿过前院。吩咐几个丫鬟好好伺候司马懿。便抬步进了后院的明心居。那里是雪乔m.hetushu.com.com的闺房。红墙灰瓦。种着一片姹紫嫣红的桃花树。位于府邸东角。
这些念头。一晚上不停地在雪乔的脑子里盘旋。让她情绪大为不安。
“是。”两名丫鬟踏着莲花小步进來。一左一右将瘫软的雪乔架起。
他双手背在背后。一张国字脸阴阴沉沉的。好似暴风雨即将來临的天空。
“懿儿她……当真……沒有痊愈的可能了吗。”司马雄艰难的从唇缝中吐出这么一句话。两颊的肌肉细微抖动着。司马懿。是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如果她真的修为报废。司马家还有出头之日吗。
还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自己的血账。
他一脸杀气。脸颊狰狞着。提起司马如意时。是只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御医慢条斯理的将银针放回怀中一方锦帕里。回头看着爱女心切的司马雄。叹息道：“司马大小姐性命无碍。”闻言。司马雄心头大喜。可下一秒。那还未浮现的笑。就僵在了唇角：“只是这一身修为。怕是要废了。”
他对十二。如果说以前是不闻不问。那么现在。他是恨不得将她处之而后快。
还未进屋。司马雄就听见里面细弱的啜泣声。他深吸口气。双手推开大门。只见雪乔坐在床沿掩面低泣。她赢弱的娇躯一身浅色罗裙。梳着流云发髻。宛如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脆弱花朵。一行行清泪在她的面颊上簌簌落下。司马雄稳步过去。挨着她的身边坐下和-图-书。胳膊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懿儿就算成不了武者。也是我司马雄的骄傲。她若是醒了看见你这幅模样。只怕心里更难受。”
“夫人请安静。”皇宫的御医正在为司马懿检查着身体的情况。雪乔喋喋不休的哭诉。让他难以静心。
雪乔一身浅色的罗裙。身上披着暖和的轻裘。坐在八仙架子床边。手绢不住的擦拭着脸上的眼泪。“我儿怎么就这么苦啊……老爷。你看看懿儿如今这模样……我这做娘的……真恨不得帮她受这罪……”
难道她的女儿真的从此以后要沦为废人了吗。雪乔痛苦不已。她能够在司马府成为唯一的女主人。靠的除了司马雄的宠爱。更多的是司马懿的争气。母凭子贵。可现在她的女儿却要成为废人。这让她如何是好。
御医的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司马雄头晕目眩。他身体略微一晃。不可置信的惊呼：“什么叫废了。”
那叫人闻之不忍的哽咽。在屋子里绕梁不绝。御医狠狠叹了口气。支吾半响。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夫人。您节哀吧。”
“好……好……”雪乔急忙闭嘴。脸上的清泪簌簌落下。视线焦急的盯着御医的动作。天知道。当她见到司马懿被八抬大轿抬回來。浑身是血的模样时。她的天仿佛都跟着塌了。如果懿儿真的留下什么隐疾。她后半生如何是好。老爷会不会令娶一房侍妾。会不会重新重用起司马如意那个贱蹄和图书子來。
夜凉如水。打更的农夫穿着蓑衣顶着天际蔓延的小雨。在街头巷尾穿梭着。天空乌云遮月。绵绵的阴雨将整座皇城笼罩着。像是为它蒙上了一层模糊、迷离的雾色。天际偶有一道惊雷闪过。浓沉的雷声。惊得不少鸟禽展翅而起。
“什么…”雪乔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头顶上这天也跟着塌了。她扑通一声从架子床的床沿跪下。朝着御医恳求道：“大人。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啊……”
“丹田受到斗气重创。以及彻底龟裂。筋脉堵塞。司马大小姐日后绝无可能再成为武者。”御医心头凄凄。要知道。司马懿自小成名。是玄武国数一数二的少年天才。可谁想得到。如今这天才竟被一介废物当众打败。甚至于丹田报废。从今往后。只能沦为废人。再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
不过面上。却是一副悲痛之色：“可是懿儿她……她怎么接受得了啊。”
若是十二知道他现在这幅模样。只怕会自嘲吧。同样是女儿。司马如意是废物。却备受冷漠。而司马懿呢。如今沦为废人。却得到他的疼惜。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我司马雄的孩子怎会被这点挫折击垮。懿儿能挺过來的。一定能。”他一字一字坚定的说着。随机话锋一转：“都是那个孽种不好。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把她掐死。我司马雄上辈子糟了什么孽。居然有这么个女儿。”
她楚楚动人的哭诉着。只字不提司马如意的名字。似一m.hetushu.com.com颗心都扑在床上进气比出气少的司马懿身上。即使已过三十。她依旧保养得极好。眉宇间带着一分江南水乡的温柔与媚色。梨花带泪的模样。真是哭得一旁司马雄的心都快碎了。
“是。”小厮立即应下。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忙不迭的跑往药堂。
“够了。别哭了。”司马雄大喝一声。脸色深沉。他袖袍一挥。雪乔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捏住。哭声戛然而止。她楚楚动人的脸庞上还挂着一串泪珠。回头。惊疑不定的看着司马雄。呐呐的唤道：“老爷……”
御医急忙侧身避开。弯腰将雪乔搀扶起來。嘴中叹道：“夫人。老夫也是有心无力啊。大小姐若只是筋脉堵塞尚且还有几分治愈的可能。但她……她……”御医不忍心往下说。对于武者。丹田的重要不言而喻。就像是人的大脑。若毁了。怎可能治好。哪怕是有再高级的灵药。也难有回天之力啊。
雪乔啜泣几声。迷离如雾的眼眸暗暗打量着司马雄的神色。见他脸上只有怜惜与心疼。高高提起的心这才算落下。有老爷这句话。她也算是心安了。
十二在驿站中盘膝修炼。丝毫不知道。这天下她又多了两个敌人。而且是至亲的敌人。
御医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头发花白。用玉冠高高竖起。身上穿着三品朝臣的浅紫色锦袍。脸上皱纹丛生。他仔细的为司马懿检查过脉象后。又用银针在她的丹田上刺入。他每一个动作都能让屋子和-图-书里的众人跟着提心吊胆。一颗心仿佛提在了嗓子眼。谁也不敢开口。只能屏气等待。
御医摇摇头。“大人也是武者。应该知晓丹田毁掉的后果。大小姐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大人。莫要强求了。”说罢。他转身走到花梨木桌边。展开宣纸。用毛笔极快的写出一道药方子。交给司马雄：“这是药方。司马大人派人去药堂抓药吧。”
雪乔对上司马雄猩红的眸子。心头又惊又喜。她的小手温柔的拍着司马雄紧握着的拳头。哽咽着安慰道：“老爷……你别这样……兴许如意不是有意的……”
“啊……”雪乔痛苦地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扑到床上。将昏迷的司马懿紧紧抱住：“懿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你回房好好歇息。有什么事等你冷静之后再说。”到底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女子。司马雄强忍着心头的烦躁。上前拍着她瘦弱的背脊。柔声说道。
“來人。把二夫人带回房。”司马雄看也不看雪乔。朝门口的丫鬟吩咐道。
“哪里哪里。”御医赶紧拱手。
直到她的倩影消失在夜幕中。司马雄才冲着御医拱手道：“让大人见笑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帮那个孽种说话吗。”司马雄勃然大怒。可看到雪乔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时。他又缓和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这些年要不是你三番四次帮司马如意那个孽种说话。我早就把她赶出府邸了。她这次竟敢伤害懿儿。这笔账。我迟早会和她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