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寒暄几句，楚质直接切入正题道：“杨兄，想必你也知道，再过些时候，朝廷应该会派人前来接管盐田，你我之间的约契，也只能到此为止，在此我要向杨兄言谢，多得杨兄之肋，才使县衙库房丰裕，得以济助百姓，其功却不彰显，实在是对不住杨兄赤诚之心。”
流言传了几日，却没有消停的意思，因为县衙，准确的说，楚质还没有出面辟谣，也不知是公务繁忙，不知外面之事，还是暗自默认了，反正如此态度，又引得百姓一阵猜测，毕竟农忙刚过，闲着也是闲着，偶尔八卦也是可以理解的。
半响，初儿稍微平缓下来，眼圈泛着微红，幽怨轻道：“公子这次回京，怕是就要新婚大喜……”
花花轿子人人抬，又没有结下化解不开的深仇大恨，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求助人家的时候，不抓紧时间联络结交下，难道真要等人离职升官再去啊，那时不要说黄花菜，就是热气腾腾的茶水也凉了。
心中轻跳，刘仁之笑着说道：“无他，手熟耳。”
流言虽多，却没人敢当面询问楚质，毕竟不能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理，而向人家知县大人求证吧，如果最后证明此事真是虚妄之言，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无聊，存心消遣上官，罪名可大可小，自然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不敢，若不是大人点拨，杨某哪有这个心思，况且，此事对于我来说只是轻易之举，却因此而获利菲浅www.hetushu.com.com，心中惭愧不安。”杨承平说道，经过几次试探，发现楚质真的不了解自己贩卖私盐的事情，他自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觉得羞赧。
在旁的刘仁之见状，自然而然的上前帮忙，与楚质相比，他更加熟悉县衙的典薄，片刻功夫，就将其按类别归纳分放各处。
把手中的帐本丢到一旁，楚质惊疑追问：“为什么？”
怀着一丝莫明其妙，还有几分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签押房，却见楚质双手不得空闲，在整理桌案上堆积似山的账典薄册，刘仁之心中微动，连忙行礼问好。
“主簿，以后县衙……，就拜托你了。”似有所指，楚质微笑而去，留下惊疑不定的刘仁之苦苦思考，心情起伏，喜忧交加。
“话是没错。”楚质轻笑道：“但再过些时候，反过来也说不定呢。”
只要向一个人透露，以一传十，十以传百，就意味着秘密不再是秘密了，很自然，当县衙上下都知道此事的时候，杭州城坊市间就开始流传着楚质即将回京的消息，真有其事，还是流言蜚语，众人猜测纷纭。
情感方面的不用说，一个多月了，却未见沈瑶从应天返回，只能再观望几天，如果还是不见，那唯有捎信留言，这才是让楚质觉得心绪紊乱的地方，本来以为还会在任两年，有许多时间解决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想天不从人愿，打乱了全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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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如果不无端猜测议论，那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自然，作为纯朴善良的百姓，他们肯定不希望楚质离任，因为亲民的好官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主簿，这几日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县衙事务，又要劳烦你了。”楚质微笑道。
有人觉得，这分明是谣言，毕竟楚质才上任一年而已，还有两年才算任满，怎么会那么快调返京城，这得到大部分百姓的支持，然而，却有少部分人认为，消息是从县衙传出的，可信度较高，不会有假，也得到部分民众的认可。
正反双方，两者争执不下，谁也没能说服谁，这也倒罢了，居然还有一小摄阴谋论者，他们悄悄地散播自己的看法，楚质不是升官回京，而是贪污受贿，被朝廷署名官职，所以只得灰溜溜的回去。
别人自然不信，以为他出于顾忌，存心隐瞒，刘仁之无奈，唯有少出门，早晚待在县衙之内，这才清静了许多。
“什么？初儿，你……”难以置信，楚质惊愕道：“不想回去。”
“那就全部搬回京城。”反正只是一些设备，在哪不能用，楚质笑道：“迁入杨家村，让你爹负责。”
立时，得到众人一致声讨，楚质的官声还是不错的，上任之后的作为有目共睹，对于第三种看法，就是与之有矛盾的一些士绅，却也是全然不信，更加不用说那些受其恩惠的平民百姓了。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流言也慢慢和-图-书平息下来，一则是见到楚质依然在任，没有任何离去的动身，二则是该知道的人也收到了风声，没了再谈论的时间，忙着邀请楚质赴宴，废话，六品的京官，不管是否有实权，也足够令人羡慕了。
相对来说，县衙主簿刘仁之或许是应该比较清楚此事真假之人，所以几日下来，在旁人或直言相问，或旁敲侧击之下，他实在是烦不胜烦，普通衙役吏员也就罢了，还能板着脸训斥他们磨工怠职，但也有一些友人士绅好奇打听，也不好断然拒绝，只有推说不知。
客厅之内，楚质欣然说道：“杨兄来了，有失远迎，恕罪。”
客气几句，杨承平起身告辞，相约来日再来拜访，只不过地点改为汴梁城中。
其实，对于那些有背景，人脉强悍的士绅巨贾来说，时时刻刻关注汴京动态，那是他们的生存之道，而且出于合作原因，杨承平也比较留意关于楚质方面的情况，自然比许多人更快了解此事，也明白了楚质邀请自己前来的目的。
“杨兄是商人，逐利本是自然之事，何须觉得不安，只要心存仁念，时常接济贫困，也是功德善事。”楚质笑道，知道杨承平颇具儒商风范，没少做回报社会的事情，也不用自己多加劝说。
“其实也可以换个方式，汴京是天下中心，以那为起点，向四方扩张，行王道之师，不出二三年，就能遍布天下各地了。”楚质说着，轻轻上前，把初儿搂入怀中，柔声道：“好了和图书，初儿，和我说实话，为什么不愿意回去，难道你不想念杨叔、小六他们吗。”
“那公子不要江南市场了。”情况之下，初儿声音大了几分，呼叫起来，这是楚质对印社的规划目标，以杭州中心，逐步向邻近州县蚕食，最后囊括江南的市场。
人家盛情相邀，楚质也不好意思拒绝，可谓是日日宴饮，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住，称病推托之后，才得清静片刻，但却是闲不下来，要知道赴任的时候自然是轻车简从，但回去却做不到了无牵挂。
惊讶中携带着一缕惊喜，刘仁之心神有些恍惚，差点忍不住询问楚质此话何意，幸好门外衙役进来汇报说有人前来拜访知县，刘仁之醒觉过来，才不至于失态。
然而，身上的束缚愈多，层层叠叠，楚质已然放不下，心中的天平，却是不知道应该向哪边摆指，怎能不茫然绪乱。
其实，身为楚质副手，一些事情，像开辟盐田之类的，刘仁之当然清楚，所以他也觉得流言属实，问题在于，楚质没有开口，朝廷公文未到，这种事情谁敢轻而言是，出了差错，怎么担待得起，须知沉默是金，方是处事之道。
还有些琐事，比如西泠印社的安置问题，也不算难以解决，许久了，自然招到几个颇为忠心的掌柜伙计，留给他们打理就好，实在不行的话，全部转移到汴梁也可以，反正就是几套模具，还有一些伙计而已，半艘船只就可以装载运完。
杨承平还礼，口称不敢，当仆役奉ｍ.hｅtusｈu•ｃoｍ.cｏm茶退下去之时，见旁下无人，却而恭喜道：“大人高升，却未来得及祝贺，才是失礼。”
黑白亮丽的眼眸滴盈着点点晶莹，初儿樱唇微动，柔声细气道：“印社生意蒸蒸日上，若是放弃，实是可惜，而东主不在，那些掌柜伙计定然消磨懈怠，所以我想留下来，为公子照看经营……”
楚质心中一震，久久难言，时间长了，接触世俗规矩逾多，才知道当初的打算是那么的天真，以后只要初儿家境好转，就可娶她为妻，现在看来，不过是场笑话罢了，勋贵与平民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壤云泥。
“辅佐知县本是下官之职，不敢称劳烦。”刘仁之说道。
就当刘仁之告诫自己少开口，多做事的时候，一个衙役进来说道：“主簿，知县有请。”
此外，又有一件令楚质非常震惊意外的事情突然发生。
清亮的大眼睛迷蒙一层薄雾，初儿俏面低垂，怯生生的微微点头，拢在衣袖内的一双纤手，十根细嫩葱指绞得一阵发白。
“主簿请坐。”楚质笑了下，吩咐衙役奉茶，自己还在不停将薄册分类。
初儿身子微颤，静静的伏在楚质胸膛，两行泪水突然从眼眶中悄无声息地滑下来，点点滴晒，渐渐地，似潮汹涌，片刻，楚质的衣衫便打湿了一片，糊里糊涂的，一阵莫明其妙，楚质也顾不上究其原因，慌忙劝慰起来。
松了口气，楚质面带笑容，端起茶水抿了口，轻声说道：“看来，与我相比，主簿更加适宜做这些事情。”